在我所常去的酒吧边儿上,有一个中国披萨店,我曾无意间转进去,要了一份外卖,边走边吃,奇怪地觉得味道与必胜客一模一样,价钱却便宜一半,过了两天,我再次去吃,叫了一种过去常吃的“晕食天地”,仍是一样,询问店里服务员,方才知道,老板原来乃是必胜客的主厨,在厦门,必胜客永远门庭若市,我曾去过几次,因不耐烦等位而一走之了,这个披萨店换了一个名字,外加上中国式的简单实用的装修,就冷冷清清,呵呵,原来这里的人仍在吃一种文化或意大利幻想,太好啦,我来吃实惠吧。
在光合作用买了三本书,一本是《夏洛的网》,我有,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再看一遍,就买了,E·B·怀特的笔触细致温情,天真烂漫,令人感到温馨,有趣的是,在海边散步时我常常会感到小猪威尔伯的苦恼寂寞,似乎它在跟着我一起似的,难道我跟猪有什么目前看不清的关系吗?一本旅居巴黎的随笔《巴黎到月亮》,美国人亚当·戈普尼克著,文笔就不那么令人恭维了,看了几页就想随手扔掉,最后一本是全译本《洛丽塔》,是写性变态的,最见纳博科夫愤世细致的令类文笔,约五六年前读过一遍,现在重读,已无当时的新鲜感,书中叙述者在一九四零年前后,对九至十四岁的少女充满激情,见到她们晃动的身姿就浑身颤抖、膝盖发软,令人发笑,但其中的真情却不时打动我,六十年过去了,他仍是另类,竟只因情欲推动狂恋干瘪任性青涩的少女,称她们为精灵,以能蹭蹭她们为高于一切的欢乐,呵呵,作为一名讲究实惠的中国人,无法认同,在中国,买一个丫环就得了,犯得上那么费劲吗?街上正上满一部国产电影《黄金甲》,在无处不在的绽放的菊花中,一帮大波妹转来转去,上演了一场《雷雨》,票房高达三亿,表明这是主流消费文化。据说《雷雨》这戏的构思来自于一个法国舞台剧,总之,是法国人的家庭戏,不知为什么到了中国竟被发展成一部皇家宫庭戏,我在博客上看到一个导演朋友叶大鹰对此痛骂不止,虽然骂得有点语无伦次,不明就里,但我还是感到那电影触动他的某种真实情感,叫我觉得好笑,叶大鹰是拥有一种纯真的性情,对华而不实的东西有种本能上反感,这不难理解,另外,我在酒吧与一个男人聊天,他也刚看完《黄金甲》,说花三十块钱看巩俐的大波并不值,我想他为了看他媳妇同样的东西一定花得更多,以他自我优越的态度谈来,估计仍是不值——关于后一个问题我没敢问他,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向他讨教一番,若是哪一天张曼玉打算在电影里露一露削瘦的窄臀他会不会去看呢?我猜他仍会去,但去后仍会说不值,呵呵,大众文化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里我想谈一谈时下四处泛滥的中产阶级文化观念,在中产阶级那里,所有的观念都变得非常简化,把观念所携带的信息浓缩到庸俗易记的地步,它的关键之处在于易于生产与消费,而且更新频率很快,以时尚的形式一波一波搞得生活既丰富多彩又枯燥无味,像是方便食品在人们面前一晃而过。
我们知道,实在与幻想之间,存有巨大的空隙,人类依靠观念在其中寻求某种平衡,用以整理我知道的,推测尝试我们不知道的,无疑,观念对于生命尺度的拓展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即使追求绝对的诸种宗教,也会通过观念来达到他们的目标,一开始,观念犹如某种神奇的咒语,神秘而新鲜,且伴生在大量鲜活的举例之间,随着我们不断遇到与整理,那观念便书签化了,失去最初的生动与丰富,纳博科夫一生攻击弗洛依德,就在《洛丽塔》中还忍不住说“那一个背井离乡而且精神错乱的名人,以有本事相信他们目睹了自己的观念而著称于世。”这是艺术家对于观念家的态度,艺术家沉迷于庞大、具体与可随意组织的事实,而观念家则更愿意把事实抽象成观念而做形而上考虑,在我看只是性格不同而已,然而我们现在的文化却与两者都毫无关系,纳博科夫与弗洛依德在某种意义都是一种极具创意的生产者与消费者,然而我们现在看到的却是一些简单地抄袭者与摹仿者,对于电影《黄金甲》,无论制作者还是观众者,无一例外,叶大鹰可能对电影艺术仍怀抱一种朴素的情感,未能或不愿从纯粹的生意角度来看待它,然而我认为,生意却比艺术更适合这一类电影,它是由数目庞大且效率颇高的中产阶级一手支持起来的主流市场,有了像征女性阴部或人类生命力的菊花,外加唐朝人爱露出的大波,这电影像托盘似的推出出一种简洁明快的影像情色文化,好了,差不多够了,你再往下议论,说带着叶子的花还可象征劈开的双腿,或是把菊花与鸡奸联系到一起,那么你已在色情方面有傲视《黄金甲》的文化了,足以令我们不齿于流行时尚——但是,这仍是极简化的通俗文化,好啦,我们一点也没有从时间逆流而上,去追溯那文化的源头,我们的房子要交月供,我们还要朝九晚五,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看看大波,想想菊花,就睡了,明天还要打起精神履行责任,使别人与自己满意,话说到这么可怜的程度,你要是还简单粗暴的以残酷的语言叫人家房奴逼奴车奴钱奴,而不同情这种被缩写的人生,你也太——你也同样是一个极简主义者,你也是同样是一个被缩写的抄袭者与摹仿者,呵呵,事情怪就怪在这里了,我很理解,当你被别人缩写时,做为报复,你也只能去缩写别人,但我们危险在于将人生彻底的坠入抄袭性的生产与消费,成为一种机器式的反复震颤,我们总是在同义反复的意义不够不够永远不够,忘却了用我们独特的创造力与感觉去捕捉生命给予我们的力量,在我看,哼哼,还真有点悲剧性,妈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怯懦还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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