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及这之前的若干个早晨,北京笼罩在一片黄色灰尘之中,看起来真像是一座远古的城市,也许多年以后,人们就会以这种方式描绘现在的北京,那时我们已与灰尘混在一起了,若可听他们的描述与想象,一定感到很好笑,就如同以前的死者的灵魂看到我们现在这么折腾想发笑一样。
是思念令人发笑。
你们说我颓废,我才不颓废,我这么倔,怎会颓废?我有斗志,我自信这斗志不弱于多数人,我也不怕累,我相信,有的是休息时间,而且也许我最终会得到一次最长久的休息。
你们说,你们简单快乐积极,我说,错!
你们迟钝麻木加肤浅,所以迅速而一劳永逸地跌入生存的细枝末节当中,如同灰尘落入古老木板的裂缝,他们一点也不知道,有些与你们一样的灰尘,曾被某些怪风吹离了木板,从高处俯瞰过,虽然那灰尘并未看清什么,但他始终知道,所有的一切并不是如此。
不得不说出真相,真相是,我敏感。
也许,我只是敏感罢了。
我少时便嗅到距我几十年外的死亡的气息,当然我也嗅到很多近旁的生的气息,每一项生之细节都与死之细节相对应,使我过得与你们不一样,情况就是如此。
市俗生活总是在一段时间后使我厌倦,从小就是这样,在那无力的时候,我得使劲地让自己喜欢一切,才能像别人一样生活,这种困难是很难与不敏感的人讲的,我有时嘴欠,忍不住嘟囔一句,朋友,你忙什么呢?知道你会死吗?你靠忙碌来逃避管用呢?
你们笑我蠢。
那时我觉得我和所有人都蠢。
讲出来吧,我曾深深地自卑,我羞愧,我恨我软弱无力,那是一些我感到清醒的时刻。
另有一些时刻,我走出来,感到自己仍有机会,我感到你们离不开我,甚至我感到宇宙也离不开我,因为离开我的宇宙就不是这一个宇宙了,我那时会鼓起勇气,开始工作,我收集信息,分析它们,尽我所能,把有价值的信息传播出去,我会受挫,传出不正确的信息,但我仍工作,我对失败是很熟悉的,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