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刚上班，《光明日报》文艺部的韩小蕙就来电话，问知不知道张中行先生是不是真的去世了，她说打电话找赵丽雅也找不到。我听说张先生风烛残年，身体一直不好。小蕙却说，春节前去看他，还是好好的，还给写了字。放下电话，我一打听，张先生真于今日凌晨两点过世了。先生是1909年生人，今年应该是97高龄。

　　我知道张先生是1988年叶兆言的推荐，他说黑龙江出了一本好书《负暄琐话》，让我快去书店找。从他嘴里，我知道此书作者就是一身学问，曾令革命者杨沫鄙夷的那个于永泽。书后来没找到，但记住了张中行这个名字。

　　1990年我买到张先生随后出版的《负暄续话》，书前有启功先生的序，读后觉得文字确有味道，背景厚实。因对先生有崇敬，由赵丽雅带着，曾去见先生一面，登门目的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到高教出版社，张先生办公睡觉在一起的一间房，房内有床，简陋而并无很多书。张先生是典型的河北人，身上表皮也并无书香气。因听说我没找到“琐话”，随手送我一册，同时赠阅的还有人教社1984年出的《作文杂谈》一册。今天晚上翻出这两本书，“琐话”上有先生题签：“辛未年寒食之前日朱伟君与丽雅女史来，知朱君尚无此拙作，即检一册请教正作者于旧府新楼中。”辛未年是1991，至今15年矣。当初我还在《人民文学》，赵丽雅还在《读书》当编辑。

　　后来好像还登门找过一次先生，今天一下午都试图想起当时见先生的具体景像，遗憾就是想不起来。

　　张先生最好的文字，我以为都在三本“负暄”中（1986出“琐话”，1990出“续话”，1994出“三话”），这三话加起来60多万字，前两本印数都未超过万册，第三本印到了两万多册。好像是1995年后，先生才开始红起来，他红之后，我的朋友白烨给他出《顺生论》，出文集。但《顺生论》我却不喜欢，也许是因“顺生”的名字，对这世界的认识，总觉在表面机智后其实还在重复古人已经说腻了的那些道理。

　　之后就没再读到先生文字。辛勤坎坷了一辈子，到八十多岁，也理应不再劳累。

　　想先生出第一本“琐话”时已77岁，出第二本时81岁。老人这辈子，我看到的是只是一个读书人读破万卷书后沉重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