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怒江，是从著名的“怒江第一湾”开始。所有出版物，只要提到怒江，配图必然是怒江第一湾，江水必然碧绿宁静，潜在的推论是：怒江是个色彩丰沛的静物。

但现在见了真的怒江，才知道所有的出版物都在说谎。你看，垂直两列山崖夹峙中，一条咆哮的浊水奔流直下，狭窄，偏激，桀骜不驯，它感觉两侧大山的桎梏了，愤怒地横冲直撞，在崖壁上溅起巨大的黄色的浪花。

狭窄的江面上，除了浪花和飞沫，还有无数的漩涡，方向不定，形状诡秘。几块碎石从山上掉进江里，甫一入水，便身不由己，翻着跟斗，跌跌撞撞地走。扔一根筷子下去，它辗转两下，在水面竖了起来。

这就是怒江，它霸道的杀伤力是它给我的第一张名片。这是仲秋的九月，正值雨季，怒江精力最旺盛的时节，一年一度的血脉贲张的青春期。据说在这个时候，如果牛马掉进江水，顷刻就会变成肉丝和杂碎。怒江不再是怒江，而是个绞肉机。

另外还有个故事，说的是抗战期间，日军走到怒江断了道路。看着江面不宽，就决定把坦克直接开进江里，牺牲几辆坦克来开路。但没想到的是，坦克没有沉到江底，却被江水冲走了。

怒江之名，据说是音译，好像是怒族语言“居住在峡谷里的人家”的简称（待考）。但我更倾向于它是意译，信达雅三花聚顶，一个怒字，尽得风流。

但看着绿生生的资料图片，我再次生疑：是不是有两个怒江？

“是的。”向导说，“雨季的怒江和冬天的怒江。”

雨季的怒江，就在眼前了。但等到冬天，大雪封山，雨也停了，四周一片静谧，江水便一洗躁狂的黄色，变成了温柔的绿，缓缓地流。滩浅水迟，正好行船。溜索上的飞虎队翻身下马，跳上猪槽船，撑一支长蒿，向绿水更深处漫溯。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在这极端貌似江南的柔软里，锋利的大山也脉脉含情。

哦美好的冬天，我说，我一定会再来的。我期待看到怒江截然相反的另一面，期待在它常态的金刚怒目的背后，看到水样的温柔。

绯色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