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一捧泉水，洗一洗眼睛

                     逄春阶

参加省政协会，不愿意碰到大个子，小山一样移过来，视觉上太压抑。突然过来一位，笑眯眯的，戴着眼镜，个子跟我差不多，我赶紧上去搭讪。来者何人？曰：“张泉”。我将信将疑，难道你是“世纪金榜”的张泉？张泉笑笑：“正是。”我说，你怎么个子和我一样呢？你说我这才疏学浅胆小之辈，长得矬一点，也就罢了，你怎么也？在我心中，世纪金榜的张泉是高大威猛、金光四射的。

时在2018年1月22日下午，济南银座佳悦酒店。一个小个子握住了另一个小个子的手；一个小个子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小个子却指挥“千军万马”。

戴着眼镜的不一定有学问，张泉戴着眼镜那可不是装学问。他是我久仰的传奇人物。张泉曾是滨州沾化三中、沾化一中的老师，连续9年带毕业班，考试成绩在当地稳居前三名，他几乎拿到了优秀教师的所有荣誉。

1992年，张泉编了第一本高中语文教学辅导书，没想到颇受学生欢迎。牛刀小试，张泉忐忑着把自己编的教辅书寄往全国各地，没想到很快便收到订单。在那个年代，靠课余时间编写教辅材料，张泉一年可以赚20万元稿费。有个比照，那时候，我干记者的年收入大约是两千元。同样是小个子，张泉在经济上已经是高个子。

1999年，他辞去公职来到济南创业，带着只有十几人的金榜团队从滨州及淄博来到济南。企业初创，商业运营全新打开，政府部门一无衔接，随时有倾覆之虞。员工安静工作的时候，他总会望向窗外，思考产品、渠道、代理、折扣，担忧工商、税务、公安、卫生，为这个团队的走向而焦虑。

初到济南，张泉信心百倍，他觉得：大干一场的时机到了。但是，造化弄人，这一年，刚刚起步的张泉便在济南栽了跟头。

1999年是全国教辅图书发行的转折点。上世纪90年代初、中期教辅图书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随便一个品种也能发行上万套，连卖书的人都开始编书，于是便有了1999年的教辅图书泛滥成灾。啥东西多了也不值钱，于是就有了大量积压和退货。许多老行家纷纷落马，全军覆没，血本无归。世纪金榜也未能幸免。由于世纪金榜只顾抓图书质量，却忽视了外表装潢、宣传策划及经营运作，在那一年里也重重地摔了跟头。

张泉坦言：那个春节，他过得很不好。经济上几十万元的损失，不但让大家一年的辛苦化成了泡影，更重要的是，整个创业团队的心还能不能再凝聚起来？他回忆说：“尽管自己也感到委屈和伤感，但欲哭无泪却必须强作欢颜。好在自己心比较宽，扛着再大的事也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作为领头人，他以积极、乐观的心态去引导自己的员工，他对形势的科学分析使处在茫然中的员工重新看到了希望。在最困难的时候，张泉告诉员工：“我们的书质量是好的，图书的总体销量是持续增加的。我们赔钱是赔在了退货上。这说明，我们面对市场还显得经验不足。另外，渠道是慢慢一个一个地发展起来的，只要我们一起铆足劲儿干，明年一定能打个翻身仗！”

几经折腾，终于在泉城站稳了脚跟，开始盈利的2001年被张泉视为关键的一年。从赔本到盈利，他和他的团队苦熬了两年多。他认为，迅速扭转局面的关键在于对图书质量的坚守。“无论在校还是在商，我对于教学质量的认真和对于产品质量的负责是一以贯之的。”

我了解，对于编审校次，张泉倡行并完善了“七审七校”的校对流程，比出版界通行的“三审三校”多了四个校次。

打拼于抄袭、模仿之风盛行的教辅业，张泉对世纪金榜提出这样的要求：“始终被模仿，永远无法被超越。”经过近二十年打拼，张泉成为全国民营书业唯一同时获得两项至高荣誉——中国出版政府奖和中国新闻出版业领军人才的个人。

  (从右至左分别是张泉、张志华、王居明）

作为上一届的省政协常委，张泉跟新委员交流当委员的体会，他说，第一年还盯着自己的行业写提案，围绕自己行业出现的问题写，但是过两年后，就不这样了，你是省政协委员啊，得关注全省的国计民生啊，提案就打破了自己的行业，进入更广阔的领域。

比如今年，张泉就提出关注文化消费问题。他说，山东的文化供给与大众消费不匹配。在区域供给方面，全省各市文化产业多集中于经济发展程度较高的东部沿海地区和省会济南市，尤以青岛、烟台和潍坊为最。“文化供给出现失衡，排名前六位的市所占比重过大。城乡分布面临严重的不均衡，广大乡镇和农村仍然是当前我省文化有效供给的薄弱地带。”

张泉表示，应以文化产业转型升级为突破口，改造提升传统文化产业，加快发展创意产业和创意产品，推动产业融合，加强文化科技创新。“应进一步发挥我省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投资基金、引导基金等政策引导作用，创新金融政策，吸引社会资本投资文化，扶持骨干文化企业，壮大文化市场主体，全面提升文化产业发展水平，进一步丰富文化产品和服务。”

我们政协15组有两眼泉，个高的是朱德泉，个矮的是张泉。今说张泉，张泉立身泉城，泉与泉近，智者乐水，得其所哉。

泉，英文是spring，有春天的意思。春天代表希望，代表活力。我查《汉语大词典》，泉还有钱币的意思。《广韵·仙韵》：“钱别名。”清徐灏《<说文解字注>笺》：“泉，借为货泉之名，取其流布也。”怪不得张泉生意做得好，原来名字起得好啊，所谓名正而言顺，财源滚滚如趵突泉之喷涌。

张泉说不然，曰：“君子求义，利在其中。”他回忆，在公司头几年，当时的困境迫使很多书业纷纷解体、改弦更张。拖欠印刷企业的货款也都不了了之。而张泉没有这么做，他主动与印刷企业结算了货款，以实际行动告诉合作伙伴：我们是讲诚信的，即使再难，世纪金榜也不会拖欠别人一分钱！还有，当时，很多老行家为了消解退货压力，纷纷换封皮和版权页。而张泉没有这么做，他带领世纪金榜决策层毅然选择了坚持，选择了诚信。所有陈旧图书一律打成纸浆，宁可损失几百万，也绝不让终端客户和合作伙伴受一点损失。这就是义！

由张泉，我想到了陈焕章在《孔门理财学》中的“以义理财”的观点，在陈焕章看来，义与利是相对的，君子言利必须以义作为准绳，以道德相约束，具有“内圣”之功夫。

而“义”的含义，用冯友兰表述，就是:“义是事之‘宜’。即‘应该’,它是绝对的命令。社会中的每个人都有一定的应该做的事,必须为做而做，因为做这些事在道德上是对的。如果做这些事只是出于非道德的考虑，即使做了应该做的事，这种行为也不是义的行为。”

小胜凭智，大胜靠德。此张泉之谓欤？张泉的求义之举，容我以后慢慢道来。

张泉，因泉而结缘。他让我想起济南五龙潭边的石头上，刻的山水诗人孔孚的一首《泉边》：“掬一捧泉水/洗一洗眼睛/心也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