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来还是“请”她来

——尊重本土明星之我见

□　逄春阶

阳春时节,到几个市采风,看文化态势,恰如大自然的景观:春风拂煦,万木峥嵘。我见到了几个慕名已久的本土明星,他们偏居一隅,独自绽放着自己的光彩,虽然娱乐版的头条上没他们的新闻,荧屏上没他们的身影,但他们默默地坚守着自己的艺术家本色。这些明星,如一个个珍珠,镶嵌在各地。可以说,他们在哪里发光,就是哪个地方的福分。但有些地方有些人,还没有意识到,或没有真正意识到。

　　比如在某县,我们谈到该县的一位获国家级大奖的演艺明星,我们提出想拜见的愿望,这个县的一名负责人就顺口很随意地说:“叫她来给领导唱两段。”中午,这位本土明星,就被“叫”来了。她看上去有50多岁,很谦虚地跟“领导”(我不是领导,也被“领导”了一回)们握手,然后登台,她唱得真好。但“叫她来给领导唱两段”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感觉很别扭。

　　把别扭的感觉描述给一位前辈,前辈给我说了夏衍临终前的故事。 夏衍先生临终前,感到十分难受。秘书说:“我去叫大夫。”正在他开门欲出时,夏衍突然睁开了眼睛,艰难地说:“不是叫,是请。”随后就昏迷过去,再也没有醒来。“不是叫,是请”,竟成了夏老临终遗言。这句遗言如一潭清水,清澈见底。一个“请”字,透出的是谦恭、是尊重,这是一种很高的修为和涵养,只有具备很高修为和涵养的人,在弥留之际才能说出如此温暖的话。

　　“叫她来给领导唱两段”,说起来,也没什么毛病,但总感觉太随意,就跟对自己的孩子说一样,“叫她来家吃饭”“叫你爸去刷碗”,这是命令,带有强制性色彩。对一个演员吆三喝四,轻易差遣,是对人家劳动的不尊重。叫她来给领导唱两段,她要有事呢?她要不想来呢?有人可能要说了,她不敢不来,她不来,就是目无领导,就不支持她。不就是会唱两嗓子吗?有什么了不起!领导能叫你来,是瞧得起你。但我十分讨厌这样的说法。

　　我想,对待艺术家,我们的管理者,应该多一些文气,少一些官气；多一些百姓调,少一些官腔；多一点和气,少一点霸气；多谈一点文化,少谈一点级别。夏衍先生就是我党懂文艺的高级领导,他具有极大凝聚力,老中青艺术家都爱跟他交朋友,为什么?就是他从骨子里尊重艺术。谈到文艺界的人和事,他“既带棱带角,又含蓄和解,一语中的,入木八分,一言一笑都那么有锋芒,有智慧,有分量有原则有趣味而又适可而止。”作家王蒙回忆,夏衍从不摆谱,从不拿哪怕是一点点官架子。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一次邓友梅称夏衍为“首长”,他立即打断:“不要叫首长。”

　　夏衍尊重艺术家,是日久积累养成的习惯。这个良好的习惯,已经融入他的血液中,无法改变。而源于细节的良好习惯会不时散发出其独特魅力。但现在有个别文化管理者就没有养成这个好习惯,尽管他们也在为文化发展着急,但很难跟艺术家成为知心朋友。主要原因,我认为,还是把自己的官位看得太重,把自己看得太重,就不自觉地形成一种盛气凌人的习惯,就容易膨胀。伸出手来,看似是去握艺术家的手,其实呢,是让艺术家来握你的手,不平等,怎么能知心?

　　有些领导可能说了,说顺口了,说“叫”,其实就是“请”的意思。这个理讲不通,你怎么不对你的上级用“叫”字呢?我觉得,在官本位意识浓厚的背景下,就应该像尊重自己的上级领导一样尊重艺术家。而尊重,必须从细节上尊重,是实心实意,不是虚情假意。当然,艺术家也当自重,在此不赘。　　　　

　　做一个有涵养的文化管理者,必须学会从做普通观众做起。观众席上,有领导席,但听起戏来,是一样的,当灯光一灭,演员上场,就只有观众了,大家一起在欣赏同样的表演。领导席上,领导的架子,也放下了,还原成一个普通人,大家无贵贱之分,是平等的。我想领导也不会老爱端着个架子,端着架子是很累的。

　　那天听那位本土明星唱的时候,我坐在前排,一开始还翘着二郎腿,跟着节奏摇头晃脑,被人叫了声“领导”,我还当真了,跟个领导似的。但我马上意识到,不行!赶紧把二郎腿搬下来,恭恭敬敬地开始欣赏。在心中,默默祝福这位本土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