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孔子怎么“动”起来

   ——动漫《孔子》观后

                           □ 逄春阶

    2500年前的一个人，还活着，靠的是什么？是精神。从这个层面上讲，孔子才是真正的明星，不是流星，是恒星。古人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他长什么样，说什么话，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我们在一起。遗憾的是，他也有被歪曲被利用的时候。但是毫无疑问，他的智慧依然滋养着我们的心灵。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孔子，每代人都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让孔子“动”起来。动漫时代，不把孔子动漫一下，怎么能说得过去呢？

   初看动漫《孔子》的时候，有些不习惯，我心中的孔子是个说教的老人形象，是圣人，是素王，不苟言笑，说白了，就是孔庙里的孔子塑像，威严而古老。可是这个动漫孔子，很活泼，很年轻，脸有点儿长，没有皱纹的孔子能算孔子吗？但看了几集后，感觉顺了，觉得孔子就该这样，他不是一开始就是个老人，他也年轻过，青涩过，幼稚过，调皮过，他也喜欢玩，有时还争分夺秒地玩，玩是孩童第一大天性，天性必须尊重。于是， 说教的俗套， 悄然在“动”中慢慢摆脱，孔子没有被神化，被丑化，是被请下神坛，生活化了，社会化了。动漫，让孔子站到杏坛，让他站在沂河边，让他自由呼吸，让他避开发黄的典籍，像常人一样走来走去。

   寓教于乐， 说易行难。现在的孩子， 闻到一点点说教味， 立即掩鼻遮目，然后掉头而去。他们挑剔的程度可以说是与日俱增，我们的创作者除了适应，还没有更好的路径选择。具体到孔子，就是把他还原到人的状态去刻画，而且要贴住当代人的某些心态来刻画，才有更多胜算。诚如编剧李冯所言，孔子周游列国，吃尽苦头，其实这与现代人到处碰壁一样，他们也凭借着同一种品质克服困难，那就是“坚持”，而且这种韧性已成为中国人的性格基因。当我们撇开华丽的历史头衔，设身处地地比照我们和孔子走过的路，会发现两者的差别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孔子离我们其实也没那么遥远。

   尊重孩子的欣赏习惯，动漫《孔子》，虚构了两个小精灵，一株植物兰花，一个动物皮休(貔貅)，兰花象征的是品格高洁，而皮休则代表人性弱点，有虚荣心，懒惰 ，在孔子身边，受他的感化。皮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聪明的一休哥”，但它不是人，而是动物。兰花和皮休，围绕在孔子身边，经常出来辩论孔子的言行，事实上，兰花和皮休也是孔子复杂内心世界的外化。据说，添加兰花这个形象，是动画片文学顾问、山东作协主席张炜的创意。

   我总觉得张炜的灵感来自山水诗人孔孚的诗——《天街印象》：“我追一片云/跑进一家商店里去了/躲在墙上一幅泼墨山水的半腰/还动呢 。”诗人写天街印象，借助了“云”的意象，这一借，就借出了灵动的效果，而不是泥于眼前之实，而皮休这一形象，是从太庙里的壁画上下来的，这跟孔孚的云“躲”到山水画上“还动呢”一样，耐人寻味。

   我注意到，动漫《孔子》有意识地展示了一些手工活计。如诠释“如琢如磨，如切如磋”的理念时，辅之以具体形象，很自然地介绍打磨玉的过程。又比如做古琴，还有摆在王宫里的宥器，也让弟子们去做做看，这是在强化孩子们的动手能力。这是DIY(每个人都可以自己做)生活方式的提倡，自己亲手做出来的物品自有一份自在与自豪。过去在农村，我们做弹弓、做洋火枪，其实就是在锻炼动手能力，而现在孩子的这种能力褪化了。

   有道是，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越熟悉的地方，总觉得熟悉，其实是陌生的，不理解的，是水过地皮，湿了一点点而已。我觉得对孔子也是这样。对他应该是很熟悉了， 我从小学就开始批他，后来不批了，又敬他，后来又到曲阜上过学，我理解了他吗？没有 。秦地的作家贾平凹， 第一回到山东来， 他说：“我这是去了鲁国之境了。鲁国的土地果然肥沃，人物果然礼仪，狼虎的秦人能被接纳吗？沉沉的胡琴从那一簇蓝瓦黄墙的村庄里传来，余音绵长，和那一条并不知名的河，在暮色苍茫里蜿蜒而来又蜿蜒而去，弥漫着，如麦田上浓得化也化不开的雾气，我听见了在泗水岸上，有了‘逝者如斯夫’的声音，从孔子一直说到了现在。”你看，这秦人对孔子的理解多深刻，想想，我就很惭愧。

   8月中旬，央视、山东卫视准备新播和重播动漫《孔子》，如果有时间，我建议家长们陪着孩子看看，我们这个姓孔的山东老乡还是蛮有趣，蛮可爱，甚至是蛮时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