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中国房地产报》记者 钟园
天津报道
就算没有郭德纲,天津茶馆里的相声专场照样满座。
2006年8月16日,和平区,新华路,名流茶馆。这个天津最早经营茶馆相声演出的场所租用的是和平区文化宫的场地。虽然地处市中心,夜里8点多的新华路却行人稀少,文化宫门口黑漆漆,没有现代娱乐场所的灯火辉煌,在昏暗的光线中,能隐约看见通道里贴满了相声演出的海报。
走上文化宫二楼,一块刻着“名流”两字的牌匾映入眼帘。推开木门,长衫大褂、扇子醒木、‘咦’‘嗨’的叫好声——轻松、随意的茶馆氛围扑面而来。
草根相声旺盛生长
当晚在这里演出的是成立将近一年的九河相声团,台下入座率有九成以上。最后的压轴段子由近来人气不断窜升的“角儿”赵津生表演,场内更不时传出“咦”、“咦”的叫好声。这个“咦”是过去天津戏园子里观众看京剧,好角儿、好演员,观众爱得没法怎么办,就喊“咦”。
很多年前,相声大师侯宝林在天津一上台,大家就吆喝“幺鸡”,因为他当时特别瘦,这种演员和观众无隔阂的交流和互动,成为茶馆相声的主要特色,也是其魅力所在。如今,在很多年后,这种随意、亲切的交流又回到了相声舞台上。赵津生就有个可爱的外号“小眼子”,除了有人会亲切地称他小眼子外,一讲到他的拿手名段“……有录音……我会背……”,台下许多老观众都会学他跟着喊上两句。
九河相声团团长张子学在后台坐镇,再过两天就是九河相声团成立一周年的日子。“虽然才成立了一年,但九河这个主要由天津本地退休演员成立的团体却很受观众欢迎。因为相声在天津有群众基础。”张子学告诉记者,“这两年出了郭德纲,就更加火爆了。”用赵津生的话说,“天津人懂相声,看我表演的时候与台下观众的互动就明白了”。
“听相声是一种大众消费。”天津名流茶馆的经营者于承艳说,“名流茶馆的门票10元,前排的雅座20元,是天津茶馆相声的通行价格,好听不贵,所以吸引了众多年轻人走进剧场。”
“我是听着相声长大的。”一位来看相声的男观众说,“听相声比看电影合适,开心,还便宜。”抱着话匣子听相声曾经是天津人茶余饭后的主要休闲方式之一。坐在出租车里,能听一路的相声,天津电台播出的相声很多外地人都没听过,不是那些全国流行的段子,但是非常好听。
1998年,77岁的相声老演员于宝林倡导恢复茶馆相声,并和76岁的冯宝华一起,邀请了现在众友相声团的尹笑声、黄铁良、佟守本等几位主要演员,在燕乐茶馆恢复了间断近30年之久的茶馆演出。老观众被拽回到从前的记忆中。
“起初的经营情况非常糟糕,台下观众最少的时候还不到10人。”于承艳说,“我接手名流之前的经营者半年就赔了十几万。8年过去了,终于扛过来了。用我们的话说,天津这块地‘靠热’了,市场慢慢有了良性循环。”
两三年前,名流茶馆每逢周末才有两场演出,而现在不但天天晚上有演出,而且增加了日场,由多个团体轮番上阵表演。
与茶馆里的鼓曲、戏曲不同的是,近年来,茶馆相声已经不再是中老年观众的专利。“最初听相声的都是一些老观众,现在年轻观众的数量迅速增加。”于承艳告诉记者,现在,一半以上的观众是20到30岁的年轻人。
平民的天津
1793年,声势浩大的英国使团船队一行600多人,经过近一年的海上旅行来到天津,8月5日先抵大沽口,11日至城内,后转赴承德觐见乾隆皇帝。
正使马嘎尔尼在日记中写道:“8月11日,星期日,今天早晨我们抵达天津。为了接待我们,总督昨晚就已抵达,在这里我们还见到了皇上的特使、当地的高级官员徵瑞……船队停在总督馆舍前,几乎是城市的中心。对面的码头上靠河边建有一座宽敞雄伟的戏台,装饰着绚丽华美的中国饰品和布景,台上一班演员正在连续不断地表演着形式多样、丰富多彩的戏剧和哑剧。”随同的副使斯当东也记述:“演员穿的都是剧中人时代所穿的古装,演员的说白好似朗诵,并配合着音乐节奏,每一个停顿都有一下锣声。”
威廉·亚历山大是马嘎尔尼使团的随团画家,他记录下不少天津的市井画面。后来,托马斯·阿罗姆根据威廉·亚历山大的原画创作了铜版画《江湖郎中》。画中表现了在天津街头练杂耍兼卖药的班子,引来众人围观的情景。卖药者找来一些蛇并与之周旋,甚至让蛇痛咬,然后抹上自己的蛇药解毒,当众演示药力的奇效。几位“江湖郎中”靠惊险的表演赢得观众,兜售药品,他们把治病卖药和民间娱乐结合起来,构成了老天津街巷生活的一大特色。
《天津卫旧志》对天津人进行过描述:贵德耻争,民淳讼简,近来五方杂处,逐末者众,讼狱繁兴,习尚奢糜。《续天津县志》称天津民俗“饶有古遗风”。“五方杂处”是说天津是移民城市;“逐末者众”是说天津商业发达;“饶有古遗风”是说历史的传承性。
天津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城市。明清时代,天津、临清、扬州、镇江等运河沿岸城市的市井生活充满了生机,在著名的“三十六码头”中,又以天津、扬州最为繁华,商帮或走码头、闯江湖人之间的争斗尤其激烈,就是能在天津街头立足的江湖郎中也一定是运河生活中的高手。“漕运、码头发展聚集的体力劳动者和商人,形成了天津的市民文化。”天津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王琳告诉记者,“天津人幽默、仗义。”
相声正是天津平民文化的代表。跟北京比,天津欠了点儿800年帝都积攒下来的皇族贵气;跟上海比,少了外滩的天津又显得不够中西并蓄。对于所有像相声一样来自于草根阶层的艺术形式,这座城市有的是平和与包容。
相声在清代发源于北京,但是却成就于天津,因为天津的平民文化、草根土壤给了相声成长的沃土。所以有相声“生在北京,长在天津”的说法。
天津被认为是相声演员成名的必经之地。艺人只有在天津说红了,得到认可,才敢进北京。许多著名的相声演员都是在天津演出过多年,成名后才走向全国的,侯宝林、张寿臣、郭荣起莫不如此。1940年侯宝林应邀到津,一举成名,后来红遍全国。
光绪初年,一个叫裕二福的满族人来到天津,在天津的北开市场撂地“画锅”,说起了相声,相声也从此在天津扎根。“画锅”是当时的说法,是指早期相声艺人用白沙子在地上画个大圆圈,就地现场表演,取靠它吃饭的意思。
1900年以后,来的人逐渐多起来,当时有点名气的有李德钖(艺名“万人迷”)、焦德海、马德禄、张德泉(艺名“张麻子”)、郭瑞林等来津,演出于西城根儿的“明地”。之后有的往返京津之间,有的定居天津,一些人在天津收徒传艺,成为天津相声的开拓者。
“以我父亲马三立的作品为例,天津很多相声题材是以普通百姓视角,反映市井生活。观众能在相声中,找到生活的影子,相声作为一种为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俗’文化,创作和表演都不能脱离市井民生。”相声大师马三立之子马志明说,市民文化需要适合市民的载体,而消费不高却能得其所乐的茶馆,自然就会受到喜爱。
“吃饭食品街,购物古文化街,小剧场里听相声。”北京某旅行社推出的“天津一日游”项目中,听茶馆相声已经成为重要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