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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文学/原创哲学人文/历史何鑫业 |
分类: 随笔 |
10个故事产生的哲学命题
何鑫业
6、天落水:
小时候,我家周围的邻居都是绍兴人,他们之喜欢天落水似乎还在节省财力之外,他们似乎每天都在等待这种水,每家备有接水的一应家伙且不说,每当下雨前打雷或看有别的下雨之征兆时,左邻右舍必互为呼唤,呼唤的人物、腔调各异,主题和内容却只有一个,就是等待这种“天水”的降临。
于是,在我12岁那年,我的祖父就专为我置了一套接水的家伙,所谓一套,它包括一顶竹笠、一副水桶,水桶上用隶书写上我的学名,还有一根用灌木做成的用来改变水流角度的杈子,这种杈子在雨大或者雨小的时候,用来叉动屋檐下的竹管,让水流泻到水桶里。我现在知道,那是一种仪式,我的名字已写在水桶上了,上面刷上了桐油,这个名字后来还写在祖父的墓碑上。
7、指甲与“圣物”
祖父当时剃着光头,柱着拐杖,留着长长的指甲,他每周修一次指甲,把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甲都扔掉,唯独将那小指的指甲剪下收藏在一只瓶内,攒多了就找一瓦片,生小火将它煨成灰,据说能治自己的健忘症。他曾对我说,在5个指头中,就数拇指最俗,因此拇指的指甲也就最贱,是万万不能让它混入瓶内的。
现在我知道,一个人只要专注起来,世间万物也就都是“圣物”。现在我知道,剪指甲也是一种仪式,养时想到了剪,剪时想到了煨,煨时才是真正的仪式,煨后此物成了彼物,一如人的消亡。
8、还魂雨:
祖父在我开始接水直到他死去的那几年里,他一直在试图教会我认识和识别一种叫“还魂雨”的阵雨,这种阵雨在雨过天晴后数分钟和十几分钟里突然再度降临。祖父把能接到这种雨的雨水作为他晚年无所事事时的唯一乐趣。现在总算明白了的不仅仅是“还魂雨”,而且还明白了祖父当年为什么将再婚的寡妇称为“还魂女”。
“还魂女”、“还魂雨”和“天落水”,这些都是非常之物。
9、叫魂:
叫魂的方法有许多种,我见的一种是用米来叫魂的。将米盛在茶缸或瓷钵里,用筷子在米中捣动,叫者在前面,应者在后面;叫者一边捣动米一边喊:“×××,你回来嗄”,应者接着话音便答:“我回来了”,如此者数十遍,一边喊一边在附近绕来绕去。此类叫魂大多限于小孩,至多是少年,应者是那小孩或少年的母亲,叫者必是地方上众人认为有点超出常人能力的人。
这个能力,并非指力量,在我看来多半是能够让人想入非非的人,我所见过的“那人”是一妇人,60多岁,两腿畸型,虽瘸却能以一种很特殊的方法走路;左眼失明,留下一汪白色的眼球。几乎所有具有资格的叫魂者,都大多有一种常人没有的长相,天生严肃或者神秘,借助这样的长相,毋需演戏便能让人联想到人之外的力量。
叫魂的时间大多在黄昏,此时“丢魂”者躺在家里,叫者和应者在暮色里来回呼应、走动。一个灵魂就这样被另两个灵魂关心着,呼喊着,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身在何时,更不知是真是幻了。喊声和捣米声让周围所有的灵魂都感到不安、有趣和惊心动魄:原来魂是这么容易出去,又是这么容易回来的。
10、负物质:
自科学家发现负物质夸克以来,我现在当然知道了,世界是以正反两种方式存在的,刘娘娘(我祖母的妹妹)看见的是正物质,我和祖母看见的是负物质,刘娘娘看见的是阳世,我和祖母看见的却经常是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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