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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结束,各校考核。问多位大学教授,学校如何进行考核?得到的答案,惊人一致,填表格,算数字——发表多少论文、申请多少课题、有多少项专利、完成多少课时数。
对于量化考核的批评,在笔者的记忆中,已经至少持续了五六年时间,可是,为何今天还依旧延续这样的考核,对这样的考核乐此不彼呢?
一位大学校领导面对笔者的疑问,反问道,你说有什么更好的方式?要在短时间中对大家的业绩进行考核,有比目前的方式更好的方式吗?
问题正出在这个“短时间”中,据笔者对几所大学的调查,几乎都是在一天时间完成对所有机关部处的考核,又是在一天时间中完成对所有学院的考核,而各个机关部处、院系,也只用半天时间(分部门)完成各个员工的述职。单位考核,每个部门、院系述职最多二十分钟,个人考核,每个教师最多述职五分钟。这样的考核,想不采取量化方式也难,想不形式主义也难。
当然有比目前更好、更科学的方式,但实施这样的方式,不但需要领导们改变评价思想,更需要对评价投入时间。对科研工作的考核,在论文方面,目前依据的是论文数和期刊影响因子(对于人文学科,是核心期刊),很多人认为,这样既可反映论文数量也可反映论文质量,可是,托关系找影响因子高的杂志,或者互相发动彼此引用论文,对这种简单量化考核已造成冲击。而在国外学术界,是很少在乎论文数量的,对于论文的评价,是由同行专家通篇阅读论文之后再做出是否有价值的评价。这种评价,首先要求把评价权交给学者,其次,需要更充分的时间阅读论文本身,而不是审读在一分钟之内就一目了然的数据。
对教师教学工作的考核,目前依据的是教学工作量和学生所打的分数,采用这样的数据,评价工作同样很简单,但这两个数据能反映出教学质量吗?教学工作量就是课时数,一般只要上课,都能满足;而学生根据表格项目对老师打的分数,在多种利益交织中,是否客观真实很难说。对老师的教学工作进行考核,更好的方式可包含三方面内容,其一,对其所上课学生进行一一访谈,由此全面了解学生对其上课态度、上课方法、上课质量的评价;其二,每月一次由教学督导,对教师的上课情况(不涉及具体教学自主权),包括课堂氛围、教学风格、师生互动、学生测试等进行实地了解;其三,教师同行评议。实行这样的考核,同样首先需要尊重教师的教学自主权,其次,必须更充分地了解教学过程以及受教育者的全面评价。
在不少大学领导看来,以上的方式实在太耗时、太费事,不具操作性。那么,不妨告诉大学校领导们,笔者所了解的一家世界500强企业的管理与评价方式。在国际纸业里,每位上级主管要求一个月与直线下属谈话1个小时,并做好谈话记录。谈话内容,包括对自己近期工作的评价,对其他同事的评价,对公司管理的看法,对自己进一步发展的想法等等。起初,很多国内新进员工根本不适应这种方式,并觉得无话可说,或者习惯了“说了也白说”、“多说无益”,但后来大家发现,对于这种对话,公司极其重视,谈话中的不少意见和建议,能很快得到落实,每年有20%的人员调整工作岗位,都直接起因于这种谈话,大家便十分重视谈话。事实上,一年12个小时的谈话记录,本身就是对员工最好的评价档案。
反观国内高校,连部门考核留给大家的只是五分钟的陈述时间,就别提平时的交流与谈话了。在相当多数大学教师的记忆里,在大学工作多年,除了进学校时曾有领导找其谈话沟通外,其他时间大都处于自我规划和自我发展状态。
大学对最基本的教学管理、科研管理,采取这种粗放方式,反映出今天办学,对大学核心功能与本质的偏离。大学领导认为这种评价耗时间,或者无法把精力投入到本应该投入精力的教学与科研之中,是因为他们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非教育、非学术事务中——他们可以花半年时间准备来自上级的行政评估,可以每周召开六七次会议落实各种会议精神,可以有整天甚至整周时间陪上级领导、企业老板,却在一年中,没有一个小时时间留给老师。
这种方式,也被老师们学习起来,利用在自己的教学与科研之中。在教学中,有多少老师能在课堂之外,再花时间与学生进行交流与沟通呢?即便是导师,也把师生关系简单化为论文关系与课题关系。在科研中,有多少老师,在拿到课题之后,还认真关心如何做好课题研究,做出真的科研成果,而不是以一些价值不大的论文与没有应用前景的专利去交差呢?笔者在香港中文大学了解到,该校给每40个本科学生配备有1名教授,负责人生指导,每两周这名教授必须与同学们一起活动、交流,帮助学生解决大学学习生活困惑。而在诸多谈起国外大学教育的文章中,我们可以看到,那些十分有学术成就的教授,经常与同学们在一起,一丝不苟地批改学生的作业,陪着同学加班做实验。他们把自己的精力花在了应该花的地方,因此,成就了他们的教授形象、学术地位与学术影响。
改革量化考核方式,其本质是希望大学能真正做到以人为本,按照教育的规律与学术的规律,培养学生健全的人格,激发教师从事教育与学术研究的兴趣,而不能只见数字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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