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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她――张学友
港台文化似乎永远应和着一种迅疾的节奏,人事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难得驻足。歌曲就更是如此,四五分钟的曼妙里,多的是草草写意的抒情,是游离变迁的幻梦,相对而言,叙事性的歌词少得可怜,叙事性的歌曲而又能唱得红、传得广、赢取殊荣的,更是少之又少。
《遥远的她》便是其中异数。
这支歌从头到尾其实只讲述了一个凄婉的故事,一个等待与思念,生离与死别的故事。歌曲的第一段仍保留了传统的抒情风格,似乎只不过是歌者自己思念爱人时的浅吟低唱而已。然而,“这段情在我心始终记挂”,这种收结式的语气,已经隐约给人了一丝不祥的感觉。果然,第二段开头两句便如重锤击落,“但这天收到她爸爸的一封信 信里面说血癌已带走她。”,精致的诗句突然转为平白的口语,没有修饰的痛苦最让人心碎。
“遥远的她,不可以再归家”,更多的话已经不必再说。爱人一去不再回返,不是心意多变,不是楼台深锁。人世间的障碍或许还有摒除的一日,唯有人鬼殊途,幽冥永隔,才是可以让人发狂的绝望。她没有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不存在了,找不到了。你可以攀上最高的山峰,可以潜进最深的海底,你可以去到世界上一切人迹罕至的角落里去,但是有一件事情你永远做不到――你永远无法再次找她回来。
“永远”,这个情人盟誓时经常使用的词汇,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不是属于生,而是属于死。正是死,使刹那成为永恒。
所以歌手只能继续哀哀地宣告:“我在梦里,却始终只有她”。在死亡面前,这两句话只剩下一种姿态的宣示了。一首歌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一生一世的年华却漫长得让人绝望。他做得到吗?有人做得到吗?“热情并无变,哪管它沧桑变化”。这句话在今天被我们简化为“真爱无敌”。然而死亡却并不想与爱情作战,残酷的死神,它只带走爱人便心满意足了。
死亡不是爱情的敌人,死亡是爱情的照相师。死亡把爱情最美的一瞬留下来了,留在心中,留在纸上,留在歌里。生离死别是爱情的传统主题,从古希腊的阿波罗与月桂树,一直到勃朗宁夫妇让整个世界为之心折的故事,几千年来一直在赚取我们的眼泪。或许这就是人类一直苦苦追求的两件东西吧:真诚的爱情与永恒的生命。艺术世代以来的两大主题,在这些眼泪里融为一体了。
《遥远的她》荣登1986年香港十大劲歌宝座,从此,张学友的天王之路便一发不可收拾。从此他的歌里仍然等待,仍然伤怀,仍然落泪,但却再没有唱过一首歌,象《遥远的她》那样简简单单,那样平铺直叙。那首歌,象歌里的那个女孩一样,留在遥远的地方和遥远的年代里了。直到有些时候,当我们偶然拿起一张旧唱片放在唱机上,然后心就被那根生锈了的唱针狠狠地刺了一下。也许这时候我们会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誓言,一个“但是我心里,却始终只有她”的宣誓。于是命运就用这种方法提醒我们: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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