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村爱情说开去
(2010-02-26 00:3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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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电影学院正招生。离家不远,本可以拿相机去偷拍,没准以后谁成了万儿,我这儿的,就是“青涩照”。一懒,又拉倒了。今天有新闻,说东北变天儿,火车得晚点,所以要给东北迟到的考生开专场。好,万一不懒的话,偷拍还可以找补。
而且据说今年还招相声专业。有人批评赵本山徒弟给他磕头拜年很封建,这下好了,电影学院作科,学生上课,等于给老师面子,肯定不会有封建残余了。道德人士可以放心,可相声学不学得好就单说了。
所有这些招生的,大概都属表演系。表演系表演系,表和演其实得分着说。表呢,就是描述,第三者在那儿一个劲儿白话,“如此这么般这么般如此”之类;演就不一样了,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角色,扮不扮上不管,反正这时候言谈举止都已经是“艺术人生”了。
初五在黄河边看了回“二人台”,就是连表带演,表的时候多说,演的时候多唱。方言咱听不大懂,可从台下众老乡的表情看,演出效果应该算成功。“二人台”跟“二人转”有啥关系不知道,但都走的是简朴一路,随便就可以开演,还可以掐头去尾不要当间儿,随意性强。前段儿在北大荒,见识过一次“龙江剧”,据说就是把“二人转”集约化了,变成了完整些也现代些的戏剧。
今年过年不收礼,没事儿就说赵本山。赵本山的小品,已经有了20年,而且据说要日薄西山了,却从来也没正个名,不应该。依我看,如果给个大名,应该叫“春晚剧”。凑成这个概念的元素,包括独幕、15分钟时长、东北方言、喜剧,现实题材,等等。这个留待砖家去研究吧。过了年儿,就是“春晚剧”的姊妹篇——“乡村爱情”。现在已经是第三部,看这趋势,如果不碰上日薄西山,可以一直演到第N部。
“乡村爱情”教给我许多东北话,比如“啥前儿”,就是啥时候的意思。我没查字典,也没搜谷歌,应该是全凭着熏陶,也就是打小儿学说话的方式,其实就是没方式地,明白了这个词儿的意思。假如再给我连续熏俩月,我相信我会话里话外地用上这词儿了,而彻底忘掉“啥时候”。就好比去年小沈阳在北京春晚上,怕北京观众不懂“坟圈子”,还多余解释了句叫“墓地”,其实呢,我嘴巴里已经把“墓地”转换成“坟圈子”了。这是为什么呢?
于是想到周立波。他为什么来北京演出,必须得说普通话而不是上海话呢?因为他说上海话没几个懂的。可他假如老不说上海话,他那个还叫“海派清口”吗?而郭德纲跑上海说相声,一口儿普通话却是丁点儿不改就讨了彩头。这又是为什么呢?
后来我调查了历史,打有黄帝之前,我们祖国就是由北往南推着走的。中原的主人原来是苗人,结果汉人由北边打过来了,给人赶到了南边。汉人再被别人赶,就是史说的北方游牧民族之类,结果汉人也跨过长江,跑到了南边。而被汉人赶到南边的,要么继续往南,要么就爬高上山。
人是这么个流动法儿,人嘴里的语言,当然也跟着这个规律走。所以,任何一届普通话,就永远在北边形成,然后一路南推,然后再被新一届的普通话替代。不是说粤语曾经就是当年的普通话吗,这不算错,而且也可以反证,今天广东人的根据地,当年也在北边。
人口、语言都这么玩雁南飞,中国的文化自然就是由北而南的流动趋势。说流动有点儿中性,其实该叫南侵,仿佛当年的留发不留头,那文化你是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所以你只能是接受呢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就举乐曲说事儿吧,王国维老师说啊,“三代之倾,庙中已列夷蛮之乐”,而且不是别的夷蛮,就是“胡声”——龟兹乐、西凉乐、高昌乐。隋朝有九部伎,七部都是胡乐。唐朝最流行的音乐有二十八调,都从龟兹八十四调里来。宋教坊的十八调,也从唐二十八调里来。宣和年间,京师80后们唱的,什么“异国朝”、“四国朝”、“蛮牌序”之类,全是外国歌,后来连士大夫们都跟着赶时髦,你说得有多三俗。
回过头再看“春晚剧”、“乡村爱情”啥的,就很有点儿意思了。东北话首先是不可以反抗的,你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学着听懂,断不要违逆历史潮流,非要反抗它,顶多发发牢骚就够了。现在好多看不惯赵本山的,其实就是在发牢骚,越是借低俗打压他的,越是在发牢骚。但发牢骚就止于发牢骚,就千万别再惦记顶着干了。南语、南小品、南戏,肯定不会与历史唱反调,由南而推至北的。能做到自己使用、自己保护,别太封闭,别变成非遗,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也是当务之急。
当然,等哪天赵本山他们真日薄西山了,中国还会出了个张本山、王本山,而且肯定是在北边,来顶他的缺。这个,也是指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