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从谢百三那个“盛世”说想起这话题的。
谢是复旦大学金融与资本市场研究中心主任,他去新加坡参加一个“华资论坛”,提出了“中国处于5000年来最大的盛世”。
虽然“最大的盛世”这词儿有点儿不通,但以立意之高远,还是起到了振聋发聩的效果,我到现在耳朵还嗡嗡的。很快,谢氏的说法招来骂声一片。凤凰台那天辩这个题,一哥们儿气急了,连带着把李伟也骂进去了。本来说话自由,即便耸人听闻点儿,也不至于如此招人恨。而谢这回犯了众怒,且大家反应过激,恨不得抽他嘴巴,原因还是值得想想。
我琢磨,首先是“盛世”说辱没了大家心目中的真正“盛世”。这是中国人的传统自恋情结,历史一向是我们引为骄傲的理由,你让今天把“贞观之治”都比下去了,中国的家底儿里还能剩下什么东东,心里上大家承受不了,气。第二,对现实不满的一种发泄。“最大的盛世”里,毛病还很多,你不说盛世还好,一说大家就联想到各自的牢骚郁闷,越想越牢骚郁闷,只好骂你了。第三,对政治口号的反感。“盛世”说是在一个讲股票的论坛上说起的,你不说你的专业,光喊没科学依据的政治口号,好多人容易联想到中国的上个世纪中叶。对那段历史,大家是又恨又怕,你往那儿靠,能不骂你?第四,就是我所坚信的动机说。你喝高了也好,神经了也好,脑袋进水挨驴踢了也好,因为这些想到“盛世”,都可以原谅。但你的动机没这么纯洁,你是先要媚上邀宠,最不济,也要来个哗众取宠。还好,司马昭之心,大家都看得清楚,挨骂你也不冤。
关于最后一个原因,其实没有任何更多的证据。我是阴暗惯了,认为这是个很简单的逻辑。而大家尚比较阳光的心里,也这么想,这就不仅仅是我或者大家的心理有问题了。我们有问题,这只是个果,因在哪儿呢,还得从“盛世”里找。
欺世盗名,从来都有这路数的人。谢这回被逮个正着,以后在我们这儿恐难翻身了。但谢的同党,乌泱乌泱的,比他能骗的,手段更强的,其实更多。我说的中国没有知识分子,或者说中国知识分子集体堕落,不单指今天,史上就这样。包括中国人所缅怀和崇敬的任何一个“盛世”,都是不负责任的文人们在为帝王之治拍马屁整故事。对,是文人们在矫情自恋,知识分子从来不干这个。
关于中国的“龙”,这几天也被教授给挑成了话题。先是新闻不准确,人 家教授还没那么造次,没说非要把龙换成别的,可媒体狠呐,愣拿自己的想法往人家嘴里塞。这么一闹,有关民族事体,谁人不看谁人不急,连喊喊同学都急了,把教授骂个狗血喷头。
新闻是假新闻,但假新闻背后的情结,却是真实的。以中国人的实用主义传统,龙本来不是我们天天挂嘴边的东西,一个月能想到一次,已经属于有病了。那好,我们就深藏在心里。平时深藏不露,为的是,一旦露一把,就是一场腥风血雨的乱架。所以,教授同学忽然想到了龙,即便不敢造次,但已经属好事一族了。何况抚摩的是一根超敏感的神经,大家的围攻也就正常。
类似的事情近年来不少。尽管中国还没到“盛世”,但“牛市”还是有的。一个人牛了,可以由逐利变而逐名。一群人牛了,也大体相当。韩国人为正名,把汉城改作了首尔。前些日,他们还说过汉字是他们发明的。听这些,我们会笑,说人家小器。但教授要在“龙”上做文章,或者大家拼了命不让教授做这文章,包括因为上海滩上外国字多点儿就死掐,中国的大器也少得可怜。仔细想想,韩国牛了就张罗奥运会世界杯,中国现在也牛了,也是张罗奥运会世界杯(据说咱们要申办14年的世界杯),正是在做韩国的学生。较劲顶牛的事情,他们已经做,我们正在做。所谓大国心态,是道坎儿,尚在议论崛起的,显然还没崛起,真正崛起了的,起码嘴里就不总挂念着了。
说远了。今天说的是中国的教授们。做不得知识分子,做教授也行,传道授业,还是条好汉。我心目中的教授,知识分子是上品,闷家里做学问的次之,特想入世的,如果止于经世济国,为国计民生服务,我也佩服。反之,投机献媚,哗众取宠,忽悠大家伙儿跟着你务虚,搞金融的描“盛世”金匾,教外语的撩拨“龙脉”,这就很不乖了。
其实,真想让这样的教授没市场,臊着他是最好的办法。但我们现在还做不到,最经常的,倒是跟风紧折腾,颇遂了人家的愿。这是我们做得不好的地方,需要批评和自我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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