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奶油的人性

在我们家的猫里面，最能体现人性的猫，应该算是奶油。说准确一点，其实应该算是人性的弱点，奶油就是一面镜子。

人性的弱点之一，争先恐后。奶油是那种完全不守规矩的猫，凡事都要争第一，即使是最无聊的事情，从来不甘居猫后。每天早晨，它必定要第一个出门，急吼吼地站立在拉门入口处，就等我把拉门拉开，它第一个冲出去，其他的猫都必须尾随在它的身后。你以为它抢先出去的目的是上厕所吗？大错，它冲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抢第一，准确的说，是为了抢第一个回来。其他猫出来之后都散开去上厕所，去啃草的，去做广播体操的，哦，是伸懒腰，唯独奶油，站在Deck上回头看我。等我把猫都放出去了，正准备关门收拾房间的时候，它迅速冲回来，搞得那几个尿尿的啃草的做广播体操的家伙都心神不定，跟着它往回跑。

当然，奶油是第一个冲回来的。前后也就两分钟。有一个名人说了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话：急吼吼地出门的目的，就是为了急吼吼地回家。这个名人就是我。说的就是奶油。

每天我下班也是如此，奶油虽然不会像胖子那样在外面等我回家，但是必定第一个等我开门冲进来。从来如此，在它的心里，从来没有第二的字眼。

人性的弱点之二，挑三拣四。我对猫们都是一视同仁，我说的年龄段的一视同仁，它跟豆腐跟胖子是吃成年猫粮，小小和小当和老魁吃的是老年猫粮。它跟豆腐和胖子在一起吃饭，三个碗放在一起，我一个一个倒猫粮。当然本着争先恐后的原则，奶油一定是第一个吃的。但是，等我三个碗都倒好，胖子和豆腐都开始吃的时候，奶油就开始挑三拣四了，它总是认为，胖子的饭或者豆腐的饭都比它的强，于是，它就放弃自己吃了几口的饭盆，转身去勾胖子或者豆腐的碗。奶油在这点上是非常霸道的，豆腐想吃人家饭的时候，也就把爪子伸到人家的碗里一粒一粒捞出来吃；胖子想吃人家的饭的时候，最多把脑袋使劲挤到人家饭盆里，至少没有想抢人家的饭碗吧。但是奶油毫不客气，直接就把碗一勾，就勾到自己身边了。想跟我抢饭？想都不要想。其实吃两口之后，它就发现这饭跟它自己的饭没有两样，于是又回去勾它自己的饭碗了，因为被抢了饭碗的胖子或者豆腐会去捡它不吃的那份饭来吃。

人性的弱点之三，抢来的都是好的，送上门的都是孬的。奶油不是眼睛一直不好吗？我就一直给它喂药。这种牙膏状的药，猫猫都喜欢吃。奶油豆腐和酥皮都是一母同胞，身体内部都带有母体的病毒，所以这个药三个猫我都会喂。每次把药膏拿出来，它们都会涌上来，伸着舌头来舔，奶油当然都是抢第一的。有一次我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就把药膏挤到奶油的嘴里，这下完蛋了，从此以后，奶油再也不肯吃这个药膏了，哪怕酥皮豆腐胖子都在抢，它也远远看着，绝不过来。我送到它的嘴里，它也扭头不肯吃。它一定认为，送到我嘴里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妈你不要骗我了。

说了那么多奶油人性的弱点，是不是奶油就不是一个好猫了？肯定不是。相反，奶油有一个最值得一提的人性的优点，就盖过它的那些不值一提的人性的弱点了。那就是，它非常有自知之明，绝不给人家添麻烦。

奶油虽然跟豆腐跟酥皮是一母同胞，但是它从来不跟豆腐跟酥皮一起睡觉的。我们时常可以看到豆腐跟胖子，胖子跟酥皮，甚至豆腐酥皮胖子挤在一个篮子里睡觉，也从来没有见过奶油跟它们其中一个睡过觉！它从来都是独自一个睡在远离它们的窝里。为什么？因为它知道自己有传染源，只要跟它近距离接触，其他猫就会打喷嚏，眼睛流褐色液体。

我不知道奶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问题的，我们家的猫跟奶油同居一室，几乎没有被传染过，这都是奶油的功劳。因为它不仅不跟其他猫一起睡觉，甚至都不一起玩耍的，连打架都少见。

这点的确比很多人要强多了。我记得小时候有一个大人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来我家，我母亲不好意思，就说一起吃吧。结果他就大摇大摆地坐下来吃饭了。等他吃饱喝足走了，我母亲把他吃过的碗和筷子包括剩下的菜都丢了。我问为什么刚才不让我们吃，为什么要把碗和筷子都丢了？她说，这个人有肝炎！看，一个知道自己有传染病的人，居然一点都不自觉。这件事情我印象特别深。相比之下，我们的奶油真是强太多了。

所以我说，我们的奶油是一坨好奶油。

既然是好奶油，那么那些抢先啊，那些挑三拣四啊，都实在不算什么了。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