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萧萧眉儿

　

　　写下这个题目，心里先自惭愧了。因为，我一直不是个会读书能读书的人，而且，常常给自己读不进书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开脱，比如，我会悻悻然冲着又半途而废的书说，“不是我不读，是你那书写的实在无趣！”话一说完，马上就释然了。

　　从小到大三十年，非但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读出个庄重沉稳的样子来，读书的劲头反倒呈倒退趋势。我一直想改过，立下无数的誓言要安心踏实的读书以增加自己的文化底蕴，可是，誓言每每都是在入睡之前作数，一旦醒来，又恢复了懒散随意的样子。所以，每当我看到朋友老师博友写了读书笔记或者观感之类的文章来，心里先倒吸一口飒飒凉气，一边读一边脸红。和一些朋友交谈，一旦触及文学沙龙样的话题，我一般都作出很可人的沉静倾听状，脑子陷入到那些陌生的名字和名词里头惴惴不安。

　　前不久看过一部动画片，里面有个很适合我的情节设计——一个小男生把书本都变成面包，只要吃到肚子里去，书本里所有的内容都储存在大脑里头去了。我看着那小男生香香甜甜大嚼的样子，艳羡的差点掉下口水。而且，当场就做了几分钟的白日梦，梦见自己吞吃了一柜子的书，变的如何博学雄辩。

　　可是，我能等到书本变成面包的那一天吗？我不知道。

　　　　　　　　　　　　　　　　　

　　童年时代，我倒是个爱读书的妙人儿！

　　我外公应该是培养我读书兴趣的引路人。我记得他说过，文革给他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以前拿书当神，凡是印在书上的字都是真理；后来拿书当凡人，而且还是不如自己的凡人，印在书上的未必都对。”外公对我的影响颇大。童年时代的小人书还记得吧，看别的伙伴揣本小人书你们也眼馋过吧。呵呵，小时侯我可就是被大家眼馋的对象呢！外公一直认为我是他所有孙子外孙里头最能念书的一个，我从二年级开始给他写信，每次写信的结果就是换回从兰州寄到林场来的一个大邮包，里头有寄给我的几十本小人书。有次外公回来，跟我坐在热炕上检阅了我的读书成果，他随便点一本小人书的书名，我就滔滔然讲开去。外公很满意，他第二天就带着我去村子里他的兄弟那里串，让我给他们说聊斋，我坐在屋子中间的小板凳上傻乎乎的给他们讲婴宁趴在墙头对着那书生掩嘴笑，他们坐在炕上哈哈大笑，我还煞有介事的把手背在后面坐端正，讲的前拉后扯津津有味。那时，我真是很得意呢！

　　这段时光是我读书最辉煌的日子。小人书版的《三国演义》《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聊斋志异》《一千零一夜》《安徒生童话》都是小时侯看完的。

　　记得我9岁那年第一次去延安，从宝塔山参观完下来，看见路边有个戴红领巾的10来岁的男孩子守着个小人书摊，周围零散的蹲着几个蒙头看书的小学生。看一本书2分钱，我口袋里没钱，但看见很多新鲜陌生的书名又被诱惑的迈不开步子，于是我就不管不顾的先蹲下开始看书了。我共看了5本，一角钱，我正要翻第6本的时候，那男孩子把书压住了，他伸着手说，“先把一角钱交了再让你看别的。”我赶紧转头张望老师和母亲，可他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站起来，在自己几个小破兜兜里装模作样的全翻了。那男孩子见我没钱，站起来想先把我拉住扣下，我抽身就跑，他在后面紧追不舍，我边跑边叫，“有人拿你书摊上的书啦！”那男孩子终于停下来，骂着返回去了。

　　童年时代，读小人书，读童话书，读神话，读寓言……读的结果就是，我每天都沉浸在疯狂的想象中。父亲母亲都说我小时侯爱发呆，看起来有心事的老成样子。其实，我不过是在过神话而已。看着冰凌花、柴剁、玉米芯子堆、白云、远山、石头、土坷拉……我都会在几十秒的定眼后将它们的形状幻化成另外的东西然后穷极想象铺展开去。只可惜，外公去的早。他走了，我就没了读书的动力。而且，没人会象外公一样很奢侈的给我买书，父母挣的钱要养活我们，还要还看病欠的债……

　　可不管怎样，在我的读书生涯中毕竟还是有段辉煌的日子的，因此，我特意多费了些笔墨，嘿嘿。

　　　　　　　　　　　　　　　　　

　　少年时代，读的多，读的杂，读的没思想。

　　我一直很理解现在的少年为什么那么爱追星，其实我当年不是也就那样子吗？那时实在没有产生什么星星，否则啊，我也得迷迷糊糊加入进去不可。现在的少年是追人，我那时没电视看没录音机听，只好追书。

　　琼瑶的书就是我少年时代泛滥起来的。那时，我也是见琼瑶的书就激动，就迷醉的上课下课晚上连轴转，连上厕所蹲茅坑也不放过，甚至有天突然灵光一闪，猛然发现琼瑶小说里的美女是从来不蹲茅坑的，这很让少年的我失落。

　　武侠小说也是那时兴盛起来的。那时书少，一本书后面排几十号人，为了在规定时间内看完一本武侠小说，我不得不在期末考试一门课卷子答完后把书摸出来偷看。结果被巡视的校长抓个现行，当场把我揪出去在放学集合会上示众不说，还把书也收了去。为了拿回这本书，我不得已主动写了一份长达3000多字的检讨，感动了校长，不但把书还给我，见了我父亲还给他夸我作文好。

　　三毛，也是那个时代的雕像。爱屋及乌，因为爱三毛我迷恋上王洛宾，因为王洛宾我又迷恋上写歌词，因为写歌词纠缠着父亲给我订了半年的《词刊》，因为《词刊》发现自己能写几句诗，因为几句诗开始迷恋文学，因为文学开始对着纸张若有所思的矫情……

　　还有席慕容，还有汪国真。

　　呵呵，那时读书，就象唱流行歌曲一样，一曲信天游唱出来，全国都是信天游。到手的书好象都爱读，读了也就读了，反正，都是跟风而走，没什么选择性。

　　　　　　　　　　　　　　　　　

　　青年时代，读书的目的性特别强，感觉是读书读的最费劲的一段时光。

　　古典文学名著和外国文学名著都是那时系统读完的。读这些并不是自己有兴趣读，实在是为读而读，为自尊而读，不好意思不读。当然，既然是名著，自然是有必要读的，而且，可读性和读的意义都是很强的。在读的过程中，我也会沉浸其中或惊或叹。只是，很不喜欢当时的阅读状态——划拉一个书单，象完成任务一样一本接着一本，等每本书名前都打上勾勾了，空气里的尘埃就都沉到地上了，可以长出一口气了。呵呵，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积累式阅读，可真叫累啊！所以，一点都不怀念！

　　　　　　　　　　　　　　　　　

　　一转眼间，我竟然都三十出头了，这真叫可怕呀！更可怕的是，我的读书状态从任务式的阅读转到另外一个散漫式读书的极端了。我非常溺爱自己，不肯让自己在阅读上吃一丁点儿的苦头。一本书从头翻到第10页，如果还是无法悦纳我的眼睛，它就可能永远被打进冷宫了。其中，不乏一些真正的好书！所以，我枕头旁边的书总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增加厚度。我的先生常常纳闷说，“你看书一目几行呀？神速！”呵呵，其实要真是神速倒好了，很多书都是前面几十页蓬松着有翻阅的痕迹，后面崭新妥帖。

　　有人说我眼高，这话不对！我就是太宠爱自己的眼睛，太纵容自己的性子了。只要是我感兴趣的东西，即使艰深的超出了我脑袋所及的范围，我照样会跟个研究员一样拿个放大镜去琢磨。比如，我不是对昆虫、动物、鸟类感兴趣吗？那，即使是专业书籍我也能很有兴致的看下去。

　　列个吓唬人的书单吧！法布尔的《昆虫记》（我买过7个版本的，买回来都一字不拉的读过去了）。赫德逊的《鸟界探奇》（这书写的太好了，我在枕头边上放了几个月了，其他书撤了几遍了，就它没撤下去）。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主编的《中国森林昆虫》（这书太系统了，我见过的虫虫在上头能找到，没见过的也能找到哈）。浙江农业大学主编的《农业昆虫学》（我发现，农业里头把昆虫分的很清楚，就是益虫和害虫两类，感觉不大舒服）。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的《农业昆虫一百种鉴别图册》（这书我看了一星期了，一直郁闷，上面的图不是很明确感觉，跟我拍的虫虫老是似象非象的）。陕西林业科学研究所编著的《陕西林木病虫图志》（这本是我儿子最感兴趣的书，每样昆虫都是从幼虫到成虫几次变态的图示都有，很形象的）。

　　呵呵，我这书单吓人吧！把自己闹的跟个昆虫学专家似的。可是，我什么都不是，连个生物老师都不是！可这样不好玩的书，不是照样看的一个劲吗？

　　干脆给自己上纲上线一下吧！我呀，这会子读书读出境界来了，什么境界呢？随趣而读呀，不勉强自己，这样接受的快！哈哈，多高的境界啊！

　　　　　　　　　　　　　　　　　

　　最后，我还是得发个誓——为了积累我的文化底蕴，为了让我钟爱的写字事业有更充足的底气，今后要好读书，读好书，硬读书，读透书。不过，这个誓言可以在我40岁以后酌情遵守和完成。现在，先宽松上10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