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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萧山出租车劫杀案
※发表于1月23日成都商报国内版
※成都商报首席记者牛亚皓 发自萧山
萧山1995年两起出租车劫杀案,1997年杭州中院一审判田伟冬、陈建阳、王建平死刑、朱又平死缓、田孝平无期徒刑。1997年12月29日,浙江省高院改判田伟冬、陈建阳、王建平死缓。在五人即将刑满之际,2012年12月案件出现新线索,据称真凶再现。浙江省高院启动复查...而18年青春,已一去不复。
1.
“不要套我的话,十几年来我什么人没见过。”田伟冬说,咧嘴一笑。
2013年1月22日,田伟冬刑满被释的第12天。办临时身份证、参加一个表弟的婚礼,下午,他坐着妹妹的车,又回到家。新衣新裤新发型,他摘下新眼镜放在桌上,揉揉眼睛,揉出一些皱纹。他,39岁了。
田伟冬父母曾嫌老屋不够住,花200元钱在萧山市(今杭州市萧山区)欢谭乡(今进化镇)欢潭村买了一间低矮的平房。当时四周坟墓多,村民说闹鬼。不过田伟冬说,窗外有河,鸟语花香。他挺乐观,妹妹说。
初中毕业后,田伟冬离家去萧山一家技校学厨师,后开了一家小饭馆,交了女朋友。1995年,他21岁。命运,在这一年拐了一个很大的弯儿。这年11月30日,他被警方带走。
同时被“收容审查”的,还有邻村方山村的陈建阳。陈20岁,父母离异,在萧山一家宾馆当门卫,曾抱怨:“太轻松,工资也不高。”此前,他到朋友的饭馆提了两箱啤酒。因酒钱,和朋友打了一架。朋友说要报案。
此前的10月6日,与田伟冬同村的田孝平被带走,当时未满18岁,在萧山一家布厂打工。
同村的朱又平12月1日被带走,20岁,在萧山一轧钢厂打工。12月2日,稍远些的湖东村的王建平也被带走,当时为水电安装工。
“我不认识王建平。”田伟冬说。
他们五个人,卷入两起劫杀出租车司机的案件。
2.
据1995年8月15日《钱江晚报》,8月12日晚,牌号为浙江04A2709的出租车从绍兴柯桥中国轻纺城载两乘客去萧山,后该车被人发现弃置在萧山钱江农场九号坝地段公路上,司机死在车内……“萧山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希望知情者提供线索。”这篇近200字的报道说。
成都商报记者在萧山市档案馆查阅当年当地报纸,仅见到上述一条与该案相关的报道。
未被报道的3月20日,在萧山市农垦一场16队四号桥面的机耕路地段,亦发生一起出租车司机被劫杀事件。一名目击者说,他曾在当天事发现场见到一辆空出租车和一名头朝下的女性尸体,后有人议论这名女出租车司机被称为“小凤仙”。
萧山市客运管理处工作人员告诉成都商报记者,当年萧山仅有几十辆出租车。如今的萧山出租车,驾龄超过十年的司机均说,当年两起出租车司机被劫杀的案件在当地影响很大。“警方应该压力也大。那年,严打。”
3.
田伟冬等五人,被怀疑是两起出租车司机劫杀案的凶手。1996年9月28日,五人被逮捕,押萧山市看守所。
1997年,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杭州中院于6月13日公开审理了此案。
据浙江中级人民法院(1997)杭刑初字第127号刑事判决书,“经庭审查明”,1995年3月20日上午,田伟冬、陈建阳、朱又平、田孝平、王建平经预谋、至萧山市衙前镇,租乘由徐彩华驾驶的车牌号为浙江01-G3705夏利出租车。当天下午1时许,4被告人先采用威胁手段对徐彩华实施抢劫,当遭到徐的反抗后,即对徐彩华采用扼颈及石块猛击头部等手段,致徐死亡,并劫得现金人民币600余元和金戒指2枚、金耳环1付、数字传呼机1只等物。
同上引述,同年8月12日中午,田伟冬、陈建阳、田孝平、王建平经预谋,携带双股白色电线、尖刀等工具,至绍兴县柯桥镇。骗租由陈金江驾驶的车牌号为浙04-A2709桑塔娜出租车,采用持刀威胁的手段对陈金江实施抢劫,当遭到陈的反抗后,王建平即持刀猛刺陈金江的腹部,陈建阳用携带的电线猛勒被害人的颈部,田伟冬、田孝平则用手抓拉陈金江的身体,致陈金江当场死亡。尔后,将该车同尸体丟弃在桥上逃离。
另还“查明”,同年10月5日晚,田孝平携带尖刀,至萧山市欢谭乡岳驻村的公路上,以搭车为由拦截了石永基驾驶的农用货车。田孝平上车后劫得石永基100元。后“田小平”(该判决书显示此处为田小平)听说石永基认识自己的一位朋友,便将100元钱还给石,但要求石帮其拦截一辆车供其抢劫。石被迫拦截了一辆由金先华、阮伟军驾驶的东风牌货车,继而,被告人田孝平劫得195元,随后,被执勤的交警抓获,并当场缴获凶器尖刀和螺丝刀各1把及赃款195元。
还“查明”,同年9月2日晚,田伟冬、陈建阳“还结伙踢门窜入萧山市城厢镇一居民家,窃得21寸西湖彩电1台及香烟等物”。案发后,公安机关将此台彩电追回。
杭州中院一审判田伟冬、陈建阳、王建平死刑、朱又平死缓、田孝平无期徒刑。
除田孝平外,均上诉。1997年12月2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改判陈建阳、田伟冬、王建平三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核准朱又平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4.
朱又平的母亲李说,当年曾花费2400元请了律师。这钱是向邻居借的。
成都商报记者在欢潭村见到,朱又平家是一座破旧的三层小楼,前后无院。朱又平的母亲59岁,白发半头。她说,家庭条件本就不好,种有2亩多薄田,朱父因儿子之事很悲痛,前年因骨癌去世。
“这孩子很乖。”她说,朱又平入监后她每月去看一次,每次他都说“冤枉”,“我们对法律一点不懂,相信政府,没有办法”。就这样,“18年过去了”。
今年1月17日,进化镇司法所的人给朱母拿来一份“书面材料”、“申请”,透露十几天之后就会回来。至于“回来”是因刑满释放、保释还是其它,她不清楚。
朱又平有一个小他2岁的妹妹,听说他要“出来”,她给他买了羽绒服。
陈建阳家,比朱又平家条件稍好些。陈父陈朝海,1月22日坐在家里抽烟。一张饭桌上,铺着浙江法制报。
陈朝海说,他也曾花钱请律师,律师叫凌伟建。“律师说案子有疑点,没有人证和物证。”
二审后,律师告诉陈朝海没戏了。“我当时很难过,我也相信儿子是杀了人了。因为公安、法院一条条讲出来,我想他们是不会错的。”陈说,不过他每次去看望儿子,儿子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爸爸,我真的没有杀人。”他记得陈建阳曾说。
“没杀人,你为何承认?”。
“他们打我。用皮鞋踢。”
“儿子被抓进去,就是一只鸡。”陈朝海这样说。不过他又说,陈建阳从死缓到无期到有期,根据减刑表现,到2015年就将刑满。还得知,陈建阳在今年2月将被保释回家。
陈建阳也有一个小他4岁的妹妹。1月22日,听说记者采访,她吓得厉害。“我昨天还见过哥哥,她说让家人‘稳定’,不要多事。他怕,说不要弄出事了。”她说着哭了,“你不知道我爸爸这18年是怎么过来的。”
田孝平的哥哥田永在进化镇一家鞋厂工作。他说,多年来去探监,和弟弟从没说起过案子,“至于他冤枉不,我们问都不问”。“我不相信他杀人。杀人了也不会承认。只有公安知道,他们有证据。我只感觉当年开庭时证据不足。”
鞋厂两位工人用少有的诗意的语言感叹,18年,从青年到中年,是最好的时光啊!
田伟冬的妹妹说,这两天她正上网,QQ跳出来这个案子的新闻,说发现了新的线索,有可能要翻案,让她心里一紧。
5.
成都商报记者:当年为什么上诉?
田伟冬:上诉是一种态度。但我现在不能说。
成都商报记者:为何不能说?
田伟冬:还没到时候儿。高院正在复查。我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你可以写成一本小说,有这么厚。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儿。你写几个字就完成任务了,我呢,还要面对什么,有村、镇、区一级级…….
你问的是过程,我要的是结果。媒体和小老百姓是一样的,面对一个事情,除了理性,还要用情。但在政府的角度讲,只有理性。我现在处理事情,只要理性。
成都商报记者:赵作海听说过么?
田伟冬:赵作海、佘祥林我都知道。我在监狱里常读书看报,学习法律,国家赔偿法、刑事诉讼法。还考了物流专业的自考,大专。
成都商报记者:在里面抱着什么希望?
田伟冬:我没什么希望,只想坐牢要熬到头儿。
成都商报记者:之前有女朋友么?
田伟冬:谈过女朋友。人生的很多都经历了,要是处男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成都商报记者:女朋友呢,等了么?
田伟冬:18年,你会等么?我坐个死缓,她(的爱情)不也是个死缓?
成都商报记者:回来之后最想干的是?
田伟冬:看看阳光。里面的阳光和外面的不一样。
成都商报记者:哪儿不一样?
田伟冬:你进去就知道了。
成都商报记者:还忙什么了?
田伟冬:办户口、身份证、相亲。有人介绍女朋友,前几天相亲了一个。
成都商报记者:怎么样?
田伟冬:爱情连连看你看过么,20几个站一排。女孩,得多看几个,才有对比性。
成都商报记者:18年了,感觉这里有什么变化?
田伟冬:很大。房子改了四次。窗外原来没有厂房,鸟语花香。别人认不出来我了。
成都商报记者:有村民说18年,最好的时光没有了。对此,你有什么感受?
田伟冬: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