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妇人的爱

  小夫人不知道有没有名字，大家都习惯称呼她为小妇人，在村子里一说小妇人没有不知道的。小妇人的名字想是因为她身材矮小得名，她只有一米五。小夫人有如此的知名度不是因为她的矮小。小夫人是因为苦难出名。她的丈夫和大女儿一次在过河打草的时候翻船淹死了。

小妇人家6个子女，前4个全是女儿，后两个是男孩。小妇人大女儿和丈夫去世的时候，大女儿只有15岁。

小妇人家因为子女多本来就穷困，一下失去丈夫这个主要劳动力，和女儿半个劳动力，想不啻是灭顶之灾。

七十年代物质贫乏，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好在那时候人心向善，全村的人都来帮助她。处在悲伤中的她，只有靠作揖和子女的跪拜回报乡里乡亲。那时候没有一滴眼泪是虚假的，乡亲们拿他们的家的子女当作自己的子女养育。

小妇人因为生孩子多身体不好，但是她每天都是村子里起来最早的人，每天人们都会在黄昏中看见她飘荡的长发和矮小的疲惫的身影在劳作。

小妇人有一头秀发，足有一米三长。每当她说起自己于丈夫的爱情的时候，眼睛里总是透露着自豪，她说自己一米八零高的丈夫就是被着头发给吸引来的。

结婚后，她总是把头发洗的精光铮亮，丈夫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牵着她的头发睡。当她回忆丈夫的时候，面部表情总是显得和初恋一样羞涩，总飘起一脸的红晕。当陶醉过后，总是神伤不已。

小妇人丈夫死的时候，小夫人岁数并不大，听人说好像只有25岁。过去结婚早，小夫人嫁过来第二年开始给丈夫生孩子，一连气生了六个子女。尽管家庭生活困难，并不影响他们幸福的生活和爱情。

小妇人活着的时候总是用高大的身躯背着小妇人和孩子，在乡村的小路走，有说有笑。

小妇人丈夫死后，回忆伴随她度过每个寂寞的夜晚。每天她无论多累，总要给死去的丈夫铺一张空被子，自己搂着空被子睡。小孩要在好说歹说的要求下，才可以进丈夫的被窝。

小妇人丈夫死后三年，有些人劝小妇人再找个丈夫。小妇人坚定地摇头，从来没有动过另嫁的心事。

小妇人心地善良，对待别人的孩子也和自己的孩子一样。村上谁家婚丧嫁娶都有她忙里忙外的身影。因为她没有钱可以给人家红包，但是有一份心情，人们总能看见她忙里忙外的身影。但是，唯一遗憾的是，人们自从她失去丈夫后没有听见她那百灵一样开朗的笑声和歌声。

她的大儿子是我的同学，从小我们在一起玩。一直玩到大。我自然总去她家做客，在他家你会感觉在自己家一样。记得小的时候，在她家住，她总是半夜摸我的肚子，怕我凉着，把着我的小鸟防水，和自己母亲一样关怀备至。

我和她的儿子考上了初中，在一个班级。我们每天要走24里路往返上学，那时候家穷，冬天的风呼号着，我们就在几乎把我们埋没的雪地里穿行。她家在村口，几乎每天我都能看见她在村口一两里路上迎着我们，手里总是拿着一个烧火棍，那棍子是吓唬狼的。

我后来搬迁到城里去了，星期日我总要走几十里路去他们家。我去不是看同学和同学玩，目的是看小妇人。我从小就叫她大娘。在我们这里叫大娘不啻叫母亲。

我们长大了小妇人渐渐苍老了。身材也也来矮小，可是在她可怜的身上我总能感受到一种力量。她的语言声音总能让我感觉到善良和安全。

她笑了。我同学考上了中专。她拿着录取通知书的手在颤抖，泪水在脸上纵横，面部表情是笑着的，笑里有骄傲，有自豪。

她五个孩子最次的考上了中专一个，那就是我同学，其他儿女都靠上了大学，其中一个还考上了清华大学。她培养出来的孩子如此出众，在我们那里是仅有的，这些不仅是她的骄傲，也成了我们地方的骄傲。

我同学毕业后分配到市委宣传部做新闻干事，一次在午夜回家，碰上两伙人打架，他上去规劝，却被意外地击中头部当场死亡了。

小夫人再度陷进丧子的悲哀中，不久人们又看见她已经全部苍白的长发在落日的黄昏中飘逸。

后来，我离家到北京，一晃十八年没有回去。母亲来北京，我打听的第一个人就是小妇人的消息。

母亲沉痛地含着热泪告诉我小夫人在七年前就去世了，去世的时候去了好多人送葬，村里村外人满了。

妈妈从痛苦中醒过神的时候说，人这一辈子谁都不容易。

妈妈告诉我人们把小妇人和她早逝的丈夫、女儿合葬在一起。

苦难离小妇人远去，留给我的还是母亲一样的慈祥，还有那永远也忘记不了的她那头长发，更让我忘记不了的是她那承载苦难和岁月的矮小而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