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日记之为学篇
(2009-04-12 10:3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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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日记为学文化 |
读书穷理。不辨得极虚之心,则先自窒矣。
道光二十年十月十七日
至唐镜海先生处,问检身之要,读书之法。先生言:“当以《朱子全集》为宗。”时余新买此书,问及,因道:“此书最宜熟读,即以为课程,身体力行,不宜视为浏览之书。”又言:“治经,宣专一经,一经果能通,则诸经可旁及。若遽求兼精,则万不能通一经。”先生自言:“生平最喜读《易》。”又言:“为学只有三门:曰义理,曰考核,曰文章。考核之事,多求粗而遗精,管窥而蠡测。文章之事,非精于义理者不能至。经济之事,即在义理内。”又问:“经济宜何如审端致力。”答曰:“经济,不外看史,古人已然之迹,法戒昭然;历代典章,不外乎此。”又言:“近时河南倭艮峰仁前辈用功最笃实,每自朝至寝,一言一动,坐作饮食,皆有札记。或心有私欲不克,外有不及检,皆记出。”先生尝教之曰:“不是将此心别借他心来把捉才提醒,便是闭邪存诚。”又言:“检摄于外,只有‘整齐严肃’四字,持守于内,只有‘主一无适’四字。又言诗,文,词,曲,皆可不必用功,诚能用力于义理之学,彼小技亦非所难。”又言:“第一要戒欺,万不可掩著云云。”听之昭然,若发蒙也。
道光二十一年七月十四日
早起,思将昨夜三诗誊稿,了此一事,然后静心读书。乃方誊之时,意欲求工,展转不安,心愈迫,思愈棘,直至午正方誊好。因要发家信,又思作诗寄弟,千情缠绵,苦思不得一句。
凡作文诗,有情极真挚,不得不一倾吐之时。然必须平时积理既富,不假思索,左右逢源,其所言之理,足以达其胸中至真至正之情,作文时无镌刻字句之苦,文成后无郁塞不吐之情,皆平日积理之功也。若平日酝酿之深,则虽有真情欲吐,而理不足以达之,不得不临时寻思义理。义理非一时皆可取办,则不得不求功于字句。至于雕饰字句,则巧言取悦,作伪日拙,所谓修辞立诚者,荡然失其本旨矣!以后真情激发之时,则必视胸中义理何如,如取如携,倾而出之可也。不然而须临时取办,则不如不作,作则巧伪媚人矣。谨记谨记。未正,竺虔来,久谈。背议人短,不能惩忿。送竺虔出门,不觉至渠寓,归已将晚。写家信呈堂上,仅一页,寄弟信三千余字。
道光二十二年二月十七日
守坐室内,一书不读,悠忽如此,何以自立?
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廿五日
记云:君子庄敬日强。我日日安苶,日日衰尔。欲其强得乎!譬诸草木,志之不立,本则拔矣!是知千言万语,莫先于立志也。
道光二十三年二月
因作字,思用功所以无恒者,皆助长之念害之也。本日,因闻竹如言,知此事万非疲软人所能胜;须是刚猛,用血战功夫,断不可弱;二者不易之理也。时时谨记《朱子语类》“鸡伏卵”及“猛火煮”二条,刻刻莫忘。
道光二十三年二月十三日
杜诗韩文所以能百世不朽者,彼自有知言、养气工夫。惟其知言,故常有一二见道语。谈及此事,亦甚识当世要务。惟其养气,故无纤薄之响。
道光二十三年二月十八日
早起,读书数页。出门拜客三家。至海秋家拜寿。巳正至文昌馆请廖钰夫师。未正仍出,至内城谒镜海丈,久谈。旋拜窦兰泉,谈至晚始归。镜丈言:“读书贵有心得,不必轻言著述。”注经者依经求义,不敢支蔓;说经者置身经外,与经相附丽,不背可也,不必说此句,即解此句也。夜,至岱云寓,作试帖诗二首。
道光二十三年二月廿九日
阅陈秋舫、吴作卿所作应制赋,气势流利,古不乖时,今不同弊,心赏其能,而自愧弗如也。
道光二十三年三月
接霞仙书,恳恳千余言,识见博大而平实。其文气深稳,多养到之言,一别四年,其所造遽已臻此,对之惭愧无也。再不努力,他日何面目见故人耶?
道光二十三年六月
有义理之学,有词章之学,有经济之学,有考据之学。义理之学,即《宋史》所谓“道学”,在孔门为德行之科;词章之学,在孔门为言语之科;经济之学,在孔门为政事之科;考据之学,即今世所谓汉学也,在孔门为文学之科。此四者缺一不可。予于四者,略涉津涯,天质鲁钝,万不能造其奥窔矣。情取其尤要者,而日日从事,庶以渐磨之久,而渐有所开。义理之学,吾之从事者二书焉。曰《四子书》,曰《近思录》。词章之学,吾之从事者二书焉。曰曾氏《读古文钞》与曾氏《读诗钞》二书,皆尚未纂集成轶,然胸中已有成竹矣。经济之学,吾之从事者二书焉。曰《会典》,曰《皇朝经世文编》。考据之学,吾从事者四书焉。曰《易经》,曰《诗经》,曰《史记》,曰《汉书》,此十种者,要烂熟于心中。凡读此书,皆附于此十书。如室有基而丹雘附之;如木有根而枝叶附之。如鸡伏卵不稍歇而使冷;如蛾成垤不见异而思迁。其斯为有本之学乎!
咸丰元年七月
为文全在气盛,欲气盛全在段落清。一每段分束之际,似断不断、似咽非咽、似吞非吞、似吐非吐,古人无限妙境难于领取。每段张起之际,似承非承、似提非提、似突非突、似纾非纾,古人无限妙用亦难领取。
咸丰元年七月
奇辞大句,须得瑰玮飞腾之气驱之以行。凡堆重处皆化为空虚,乃能为大篇,所谓气力有余于文之外也。否则气不能举其体矣。
咸丰元年七月
早,清理文件。饭后温《高祖记》毕。见客三次。倦甚,小睡。中饭后,温《秦本纪》,至二更毕。见客,陶仲瑜来,久谈。写字、对联、挂屏,共约四百字。灯后清理来文数十件。写字二纸。日内颇好写字,而年老手钝,毫无长进,故知此事须于三十岁前写定规模。自三十岁以后只能下一熟字工夫,熟极则巧妙出焉。笔意间架梓匠之规矩也,由熟而得妙,则不能与人之巧也。吾于三四十岁时规矩未定,故不能有所成。人有恒言曰:“妙来无过熟。”又曰:“熟能生巧。”又曰:“成熟,故知妙也。”巧也,成也,皆从极熟之后得之者也,不特写字为然,凡天下庶事百技皆先立定规模后求精熟。即人之所以为圣人,亦须先立规模,后求精熟。即颜渊未达一间,亦只是欠熟耳。故曰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咸丰九年四月初八日
早,各文武员弁贺朔,至巳正应酬毕。阅《后汉书》、《文苑传》、《儒林传》。小睡。中饭后,与子序围棋二局。旋写对联、匾额十余件。余近日常写大字,渐有长进,而不甚贯气,盖缘结体之际不能字字一律。如或上松下紧,或上紧下松,或左大右小,或右大左小。均须始终一律,乃成体段。余字取势,本系左大右小,而不能一律,故但无所成。推之作古文辞,亦自有体势,须篇篇一律。乃为成章。办事亦自有体势,须事事一律,乃为成材。言语动作亦自有体势,须日日一律,乃为成德。否则,载沉载浮,终无所成矣。夜阅《梅伯言文集》。眼蒙,不敢注视。洗澡水多,其鬯快。是日酉刻,阅亲兵操演。
咸丰九年六月初一日
早,清理文件,饭后见客四次。眼蒙,少睡。改折稿,至未正毕,即奉旨防蜀复奏之件。中饭后写挂屏六幅、对联五付。眼蒙殊甚,不能作事。夜与次青论古文之法。次青天分高,成就当未可量。是日,思白香山、陆放翁之襟怀澹宕,殊不可及。古文家胸襟虽淡泊,而笔下难于写出。思一为之,以写淡定之情,古所谓一卷冰雪文者也。
咸丰九年六月十七日
早,清理文件。饭后出门拜客,至未正归。旋见客五次。申正倦甚,酣睡至灯初起。夜写家信,澄弟一件、夫人一件、与季弟畅谈。是日,接寄谕一道,命派兵越境出剿皖南。午刻,拜徐柳臣前辈,语及纪泽草字,深蒙许可。且言渠所见之人,未有廿一岁能及此者,余以不能沉雄深入为虑。柳臣言作字如学射,当使活力,不可使拙劲;颜、柳之书,被石工凿坏,皆蠢而无礼,不可误学。名言也。
咸丰九年七月十三日
未明,自蕲州开行。余以各粮员船尚未赶上,令其少息。辰刻复开,行六十里申刻至道士洑。少湾泊,复过江,行十五里,至散花料湾宿。是日,共行七十五里。风逆水逆,曳牵强行,各委员船皆跟不上。在舟中将《昭忠祠记》作毕。又写挂屏五幅,合昨日共八幅。写《丰乐亭记》送胡中丞。夜写信一件,交胡署亲兵带去,并带屏幅。夜与彭、李诸公鬯谈。是日接家信,系沅弟八月初一在一宿河专勇送来者,内澄弟一件、沅弟一件、欧阳夫人一件、纪泽儿一件,并附余甲辰所作《五箴》、丙午所作《原才》稿来,展读如逢故人也。夜,阅《步天歌》。是日,思古文之道,谋篇布势是一段最大工夫。《书经》、《左传》,每一篇空处较多,实处较少;分面较多,正面较少。精神注于眉宇目光,不可周身皆眉,到处皆目也。线索要如蛛丝马迹,丝不可过粗,迹不可太密也。
咸丰九年八月初九日
读书之道,杜元凯称,若江海之侵,膏泽之润;若见闻太寡,蕴蓄太浅,譬犹一勺之水,断无转相灌注、润泽丰美之象,故君子不可以小道自域也。
咸丰九年五月十二日
读震川文数首,所谓风尘中读之,一似嚼冰雪者,信为清洁。而波澜意度,犹嫌不足以发挥奇趣。
咸丰九年六月
夜,读韩文《柳州罗祠庙碑》,觉情韵不匮,声调铿锵,乃文章中第一妙境。情以生文,文亦足以生情;文以引声,声亦足以引文。循环互发,油然不能自己,庶渐渐可入佳境。
咸丰九年九月十七日
读书之道,以胡氏之科条论之,则经义当分小学、礼学、词章、典礼四门。治事当分吏治、军务、食货、地理四门。
咸丰十年正月
偶思古文之道与骈体相通。由徐、庾而进于任、沈,由任、沈而进于潘、陆,由潘、陆而进于左思,由左思而进于班、张,由班张而进于卿、云,韩退之之文比卿、云更高一格。解学韩文,即可窥六经之间奥矣。
咸丰十年三月十五日
吾尝取姚姬传先生之说,文章之道,分阳刚之美、阴柔之美二种。大抵阳刚者,气势浩瀚;阴柔者,韵味深美。浩瀚者,喷薄出之;深美者,吞吐而出之。就吾所分十一类言之,论著类、词赋类宜喷薄;序跋类宜吞吐;奏议类、哀祭类宜喷薄;诏令类、书牍类宜吞吐;传志类、叙记类宜喷薄;典志类、杂记类宜吞吐。其一类中微有区别者,如哀祭虽宜喷薄,而祭郊社祖宗则宜吞吐,诏令类虽宜吞吐,而檄文则宜喷薄;书牍类虽宜吞吐,而论事则宜喷薄。此外各类,皆可以是意推之。
咸丰十年三月廿七日
凡事皆有至浅至深之道,不可须臾离者,因欲名其堂曰“八本堂”。其目曰:读书以训诂为本,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欢心为本,养生以少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居官居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古人格言尽多,要之每事有第一义,必不可不竭力为之者。得之如探骊得珠,失之如舍本根求枝叶。古人格言虽多,亦在乎吾人之慎择而已矣!
咸丰十年闰三月十八日
及诸生呈缴工课,余教以“庆勤廉明”中字,而“勤”字之要但在好问好察云云,反复开导。
咸丰十年五月初六日
夜读《古文·杂记类》,微若有所得者。柳子厚山水记,似有得于陶渊明冲淡之趣,文境最高,不易及。
咸丰十年八月廿一日
古文之道,布局须有千岩万壑,重峦叠嶂之观,不可一览而尽,又不可杂乱无纪。
咸丰十年十月
阅韩文《送高闲上人》,所谓机应于心,不挫于物。姚氏以为韩公自道作文之旨。余谓机应于心,熟极之候也。庄子《养生主》之说也,不挫于物,自慊之候也。孟子《养气章》之说也,不挫于物者,休也,道也,本也。机应于心者,用也,技也,末也。韩子之于文,技也,进乎道矣。
咸丰十年十月
余于古文一道,十分已得六七,而不能竭智毕力于此,匪特世务相忧,时有未闲,亦实志有未专也。此后精力虽衰,官事虽烦,仍当笃志斯文以卒吾业。
咸丰十一年正月
余往年在京深以学书为意。苦思力索,几于困心横虑,但胸中有字,手下无字。近岁在军不甚思索,但每日笔不停挥,除写字及办公事外,尚习字一张,不甚间断,专从间架上用心,而笔意笔力与之俱进,十年前胸中之字今竟能达之腕下,可见思与学不可偏废。
咸丰十一年二月廿五日
周末诸子各有极至之诣,其所以不及孔子者,此有所偏至,即彼有所独缺。亦犹夷惠之不及孔子耳。若游心能如老庄之虚静,治身能如墨翟之勤俭,齐民能如管商之严整,而又持之以不自是之心,偏者裁之,缺者补之,则诸子皆可师而不可弃也。
咸丰十一年八月
细玩孟子光明俊伟之气,惟庄子与韩退之得其仿佛,近世如王阳明亦殊磊落,但文辞不如三子者之跌宕耳。
咸丰十一年九月十一日
大抵作字及作诗、古文,胸中须有一段奇气,盘结于中而达之笔墨者。却须遇抑掩蔽,不令过寡,乃为深至。若存丝毫求知见好之心,洗涤净尽,乃有合处。故曰:“七均师无声,五和常主淡”也。
咸丰十一年九月
作字之道刚健婀娜缺一不可。余既奉欧阳率更、李北海、黄山谷三家,以为刚健之宗。又当参以褚河南、董思白婀娜之致,庶为成体之书。
咸丰十一年十月
天下凡物加倍磨冶,皆能变换本质,别生精彩。何况人之于学?但能日新又新,有倍其功,何患不变化气质,超凡入圣!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
作书之道,寓沉雄于静穆之中,乃有深味。“雄”字须有长剑快戟、龙腾虎踞之像,锋芒森森,不可逼视者为正宗,不得以剑拔弩张四字相鄙。作一种乡愿字,名为含蓄深厚,非之无举,刺之无刺,终身无入处也。作古文古诗亦然,作人之道亦然,治军亦然。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
阅《文选》杂拟,古人措辞之深秀,实非唐以后人所可及。特气有春翡骏近者,亦有不尽然者,或不免为辞所累耳。若以颜、谢、鲍、谢之辞而运之以子云、退之之气,岂不更可贵哉!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廿九日
余既抄十八家之诗,虽存他乐不清之怀,未免足已自封之陋,乃近日意思尤为简约。五古拟专读陶潜、谢朓两家,七古拟专读韩愈、苏轼两家,五律专读杜甫,七律专读黄庭坚,七绝专读陆游。以一二家为主,而他家则参观互证,庶几用志不纷。然老境侵寻,亦只长吟以自娱,不能抗手以入古矣。
同治元年三月
《易经》有圣人之道四,而朱子专重以卜筮者,“尚其占”一句,似未得当。因言古人说经,多断章取义,以意逆志,不必定符本义。
同治元年四月
古之书家,字里行间别有一种意态,如美人之眉目可画者也,其精神意态不可画者也。意态超人者,古人谓之韵胜。余近年于书略有长进,以后当更于意态上著些体验工夫,因为四语,曰:骫属鹰视、拨镫嚼绒、欲落不落,欲行不行。
同治二年九月初六日
二更后温《孟》,分类记出,写于每章之首,如言心言性之属目,曰性道至言;言取与出处之属目,曰廉节大防;言自况自许之属目,曰抗心高望;言反躬刻厉之属目,曰切己反求。
同治二年十月十八日
五言古诗有二种最高之境:一种比兴之体,始终不说出正意。始知《硕人》,但颂庄姜之美,盛而无子,兆乱已在言外。《叔于田》,但夸步段之雄式,而耦国兆乱已在言外。曹、阮、陈、张、李、杜往往有之。一种盛气喷薄而出,跌宕淋漓,曲折如意,不复知为有韵之文,曹、鲍、杜、韩往往有之。余解此二境,而未曾一作此等诗,自愧亦自憾也。
同治三年二月
因余作字不专师一家,终无所成。定以后楷书学虞、刘、李、王,取横势以求自然之致,利有稍肥;行书学欧、张、黄、郑、取直势,以尽晲视之态,利在稍瘦。二者兼营并进,庶有归于一条鞭之时。
同治五年九月廿九日
文家之有气势,亦犹书家有黄山谷、赵松雪辈,凌空而行,不必尽合于理法,但求气之昌耳。故南宋以后文人好言义理者,气皆不盛,大抵凡事皆宜以气为主,气能扶理以行,而后虽言理而不厌,否则气既衰持,说理虽精,未有不可厌者。犹之作字者,气不贯注,虽笔笔有法,不足观也。
同治五年十月十四日
自去年九月廿一日,始读《仪礼》,至是粗毕。老年能治此经,虽嫌其晚,犹胜于终不措意者。昔张蒿庵三十而读《仪礼》,至五十九岁而能此经,为国朝有数大儒。余今五十七岁略通此经,稍增炳烛之明。惟蒿庵以前名儒,穷《仪礼》者,绝少能于荆棘荒芜之中,独辟康庄,其为大难。余生本朝经学昌明之后,穷此经者不下数十人,有蒿庵之句读,张皋文之图,康庄共由之道,而又有人以扶掖之,则从事其易矣。
同治六年二月
为学之道,不可轻率评讥古人。惟堂上乃可判堂下之曲直。惟仲尼乃可等百世之王。惟学问远过古人,乃可评讥古人,而等差其高下。今人讲理学者,动好评贬汉唐诸儒,而等差之。讲汉学者,又好评贬宋儒而等差之。皆狂妄不知自量之习,譬如文理不通之童生,而令衡阅乡会试卷,所定甲乙,岂有当哉?善学者于古人之书,一一虚心涵泳,而不妄加评骘,斯可哉。
同治七年四月
老年读书如旱苗业已枯槁,而汲井以灌溉,虽勤无益。古人所以戒时过而后学也!然果能灌溉不休,则禾稼虽枯,而菜蔬或不无小补耳。
同治八年七月
夜,温《古文辞赋类》潘岳至唐宋各篇,又温杜诗五古,爱其名法瘦劲,变化通于古文造句之法。恨吾能知之,而不能为之耳。
同治九年正月廿四日
书《周易》之象,及常用之字,分为条类,别而录之。庶几取象于天文地理。取象于身于物者,一目了然,少壮不学,老年始为此蹇浅之举,抑何陋也?
同治十年十一月十二日
古人妙处,只是造句之法变幻无穷,故终身无一复句,犹之《毛诗》无相袭之调也。昔尝以作古文宜用杜诗造句之法,近来久未温习此矣。
同治八年十月廿八日
每一作文,未下笔之先,若有佳境,既下笔,则无一是处,由于平日用功浮泛,全无实际故耳。
同治十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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