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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
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像今天,天空成为天体学家的天空;大地成了地学家的大地;就连诗歌,也成了只有诗人关心的诗歌。
远去了,举头望明月,那是诗人的天空;
别了,卧看牵牛织女星,那是神话的天空;
风平浪止了,灿烂星河与道德准则在内心的震撼,那是哲人的天空。
当真,无休无止的追寻,光都会疲倦?我们也许该打个盹;而一旦醒来,群星会不会无声无息地远去,把空寂的空间留给朦胧的双眼?
天体物理学家的红移定律,纵然发现了群星远去的奥秘,却实在无法洞悉人心向背的变异。天空或远或近,星河何去何从,究竟有哪一根链条,能关联着人的注意,不信看看时下,许多话题多么苍白:不断恶化的环境和子孙后代的生存;臭氧层和冰川消融之虞;厄尔尼诺现象和地球的温室效应——天空都不能让人震撼,还有什么于己无涉的事会惊动一个人的心弦。
这是一个让寂寞的人可以独想寂寞的年代。像一颗星,这空中的路光亮微弱而孤独。这也是一个让风光的人拥有无限风光的年代,像巨大的黑洞,他正在掠夺你和我的光芒、他人的光芒。比起遥远的恒星、比起我们看不到的恒星,那点光芒其实又算什么。
而我们恰恰身陷各种光芒之中。明知沼泽的光芒是水的反光,我们还是走向沼泽的深处;明知窃来的光不会长久,我们会因为片晌的煊赫宁可执迷不悟。
我希望读者能够怀疑以上这些文字的真诚。在背弃天空的路上,我已和别人一样走得太远。假如你和我相似,失去了人们对你的信任,请相信它与天空无关。除了法律,几乎再没有什么还会直言我们的不是。至于天空的审判,我还远远不够资格。
让今夜星光灿烂起来!让星光在我的身上,能带来几丝寒冷!
我不需要来自天空的温暖。我是一个向往寂寞同时又不甘寂寞的人,这是我的一切悲剧所在。我寻找过通天的梯子,同样,我也热衷编织头上的花环。我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哪一处建筑离星空最近。我期望有一天能够登临它。我设想能攀上城市的顶层,去学会仰视——俯视和仰视在自然中没有任何世俗的偏见,没有不断修饰的标准,它只是一个法则。我不知道人们通常所说的天道言之何物,仅仅从自己向上倾倒的目光而言,观察银河和一颗不起眼的星星,都必须以同等的姿态。
即便我正处在最高处,我甚至还会怀疑:假如四周的大地已经沉陷,我如何保证自己不随着地基的沉沦而堕落——
这么说,竟没有办法阻止我们远离星空?
或者,星空本来就和我们的心灵无关?
风呵,我不知道自己微茫的追问将吹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