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园，未写完的诗篇·续篇（11首）

 

◎  张  筱

 

 

【素园拾句】

 

家门口飘过的云，一匹匹由南往北

是替我行脚的马匹

 

黒色蛱蝶忽闪来，又突闪去

翅膀上挂着秋的消息

 

蝉儿鸣叫三伏，它在树荫下

人在自家屋檐下

 

改了来期，也改了归期

归去来归也去去也是来

 

古诗清凉，若逍遥游

又若“聊藉研池骋异想”

 

逃生，是必然的

不逃生毕死无疑

 

所有的植物生生不息

人，繁衍后代不息

 

2017·7·25  素园

 

 

【拒绝者不在队列中】

 

我们列队，等待奖励

集体做梦

如这椿树上的蛾阵

吮吸着立命的体液

 

它们曾经是战士

从黑暗中来

从大地上蛹出

化变之后，集体坐享荣耀

 

我拒绝自己为伍

尽管这样的阵容堪为豪华

尽管只要尾随其间

华丽生活唾手可得

 

2017·7·25  素园

 

 

【另外的消息】

 

三伏天，乡下虫子多

到了晚上更多

嗡嗡叫，营营飞

专赶着往明亮处去

 

等一个电话

等一个安扺的消息

目光随着一只金龟子

一圈又一圈飞

 

2017·7·26 素园

 

 

【回望·回溯】

 

上溯三代，己不知面目

正如面前一望无尽山与丘陵间杂的沙盘

此处海拔高度一千九百米

比素园高出整整一头

远远地看见青泥河的一条支流

洛河由北向南贯穿素园

 

目触先人居住的村庄，是模糊的绿

一条通往机场的路形似腰线

另一侧新修的机场如条形创口

又若巨大的创口贴

在无边的绿色中是一抹醒目的枯黄

又一侧是高速及那头的城池

成州，或者同谷

 

降落，降落

从青泥嶺的背面

从秦岭山脉南麓某处

被豆大的雨点抽打着，下行

如此纵横东西

如此横贯南北

 

2017·7·27  素园

 

 

【素园篝火是性灵舞者】

 

鲜艳，曼妙，热烈，无匹

天下最性灵的舞者

于夜色中的篝火

我一而再地使用形容词

 

是驱赶，照亮

是燃烧，以焰的律韵音节

与寒冷与温暖无关

是素园之篝火

 

是性灵舞者是狂焰的无羁

 

2017·7·27  素园

 

 

【那些是乡村的近亲】

 

从来如此，高过村庄的事物

飞鸟，云朵，虹影

在举目时一一发现

 

低处的河滩水草茂然

荻，蒿，夏枯草

许多黄、白、紫色花朵

 

远处是田畴

再远处是青山穿插互叠屏障

它们都是乡村的近亲

 

美，在不同视角与高度

，虹彩消散无迹

素园的宁静被或疾或徐车轮辗过

 

2017·7·28 素园

 

 

【这黄昏中的谵语】

 

没有风多么可怕

一切都在窒息，在凝固

如那禁锢日

 

井里之蛙呱呱叫着，不见同类

纵使发情也是枉然

他躲不过盯梢与追杀

 

历史的样子从来不是历史的样子

是趋利的兵刃，铁血，锋火

是讨伐者的累累白骨

 

那些被津津乐道的演义，传奇，英雄

那些嗜血者与晕血者

下场最后一样

 

灾难从不派遣信使

即或面对面

它也从未与你透露一丝口风

 

世界是一艘老朽的航船

任何一场风暴都有可能让它倾覆

所有的水手与乘客无一能够逃生

 

素园，日子又一个侧翻

只希望这黄昏中的谵语

永无兑现

 

2017·7·28  素园

 

 

【大头儿子·偶】

 

母亲去买珍珠明目液

我还没有起床

一起身就看到那只充气娃娃

满脸笑容可掬

那是孙女的玩具：大头儿子气球

 

是的，我也是母亲的大头儿子

如这只玩具的丰盈日渐减去

在这喜鹊飞来的庭院

在这乌鸦飞去的村庄

只剩下一个微笑的单薄假面

 

我们也有自己的大头儿子

他在别处

而他，一直在他乡

无奈之下，母亲的这个大头儿子

永远四处游荡

 

这是夏雨初歇的素园

这里有青泥阳上游的一条支流

这里有乌鸦与喜雀来去的村庄

这里是一马平川的河谷

我，是母亲的儿子，村庄上的一个偶

 

2017·7·29  素园

 

 

【闲时辰·趣茶】

 

读茶，泡茶，问茶

心若茗香

光阴轻描淡写摇动树叶

在紫砂杯中

在窗外

时间，不问仰俯，不管抬头低头

 

把玩茶盏

青白花如仪

绿盅浅汤盈一轮满月

紫砂盅体褐内洁的温和是那么谦逊

深蓝如钵的杯盏，枯如寒潭

它与它，又盛放着怎样的诗意

 

这样的时光，最好想念一个人

这样的时光，正好想念起一个人

 

2017·7·29  素园

 

 

【对酌，与另外的老男人】

 

对世界早已不再好奇

更多的机缘

只是两个老男人的对话

金城，或者兰州

同谷，或者成州

河池，或者素园

更甚者

走马河西，串烧中原

他，他，他⋯⋯

都是有行有色的男人

有人访踏过素园夏日

有人多次留连于伏龙坪半坡居

 

他们不是我的情人

是兄长，兄弟，朋友

我们一起醉酒，也写诗

我们一起嬉笑，从未指点江山

无数个星夜

无数个雪天

无数个平庸的日子里

就象在昨晚

坐在地上，谈天

饮酒，忆旧

只关心彼此身体行不行

粮食与收成好不好

 

2017·7·30  素园

【听万物的声响与自然的布道】

 

〇 張 筱

 

纵然光阴虚度

也不能让生命流离荒芜

这黑暗中的流水

这星空

这将圆未圆，己圆又残的月

它们都吐露的是两字真言

生活

活着

或

死亡

诞生

 

徜徉素园

听万物的声响与自然的布道

 

2017·7·31 素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