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了脚的石头                              

                                 ◎ 张  筱

※  喜欢去黄河一个固定的地方看石头，只是喜欢，喜欢得没有道理。每年一到

枯水期，河滩涂就会露出大大小小许多石头，大的如牛，小的如筐如箩，还

有更小的，碗口大和比碗口小的，无论大小，这些石头都没有棱角。每次去

看，会遇到一些低头、弯腰，在乱石滩上翻翻捡捡的人，他们是在寻找黄河

奇石。

这个冬天又去了两次，站在河边，我突然明白了我的喜欢，是因为这些石头

是会走路的石头。它们的排列、阵式，与上一次见到的有很明显的差异。每

年的讯期，这些石头被大水淹没一回，一些被冲走了，一些留了下来，又另

外来了一些，我分不清它们谁是谁。可每到枯水期，这里的河床上仍是乱石

密布。于是新来的，与留下的，又构成一幅嶙峋的乱石图。

山河没变，乱石在路人眼里似乎也没变，但我深知它们的变化。它们是会动

的石头，虽然我分不清它们谁是谁，但我能看出些微的变化。如有朋友一见

我就说，这么多年没大变化啊。我知道，我的变化，恰如这乱石阵的变化，

的的确确在变着，他们看不到。

※  喜欢石头，由来以久。喜欢的不是玉之石，倒是些山野顽石。最早的一块，

是一次与朋友游玩鸡峰山时，从山上捡的一尊，麻石色，尺余高，下山后用 

自行车驮回家，现在还在老家屋子一角闲处搁着。这大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许多细节忘了，但同行一干朋友的印象，都记得。

前几年，回老家，在往高桥途中，金旭帮我参谋，捡了一块硅化木，如棒槌，

如粗刀笨剑。刚拿到山上居处时，妻还笑话过我。随着我的搬迁，它今还在

在一书堆旁倒放着，原想是给它配一底座的，但也只是想想。

也是两年前吧，在黄河边上闲逛，看到一枚比拳头稍小浅褐色白纹理的卵石，

顺手带回半坡居，无处搁，随手置于茶案，日久了，它成了一块地道的茶石。

去泰国，海边捡了几枚小小的黑色、白色礁石，回来放进了养鱼的靛蓝钵盆

中，绝配。去海南，捡了几块小小的珊瑚礁，有几种海洋生物的印记。

它们，都是一些长了脚的石头，是最好的纪念品。

※  那年，流落在南方，刚好我的散文诗集出版后，出版社寄了部分过来，便便  

宜买得一方石料，在街头随意刻了一方印章，得意地签名送书。这也是笔名

第一次刻在石头上。 

到金城后，得与小峰相识并成为同事、朋友，得他赏识，幸得他治石章两枚：

阳文章上刻了九米斋主人五字，阴文章刻了九米斋主四字，藏之，用之。

两年前，元君送一石章料，放了一年多后，请另一喜欢金石的朋友刻上：三

合居士。惜之前的三合居士，已是半坡居士、半破居士了。

它们，也是长了脚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