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下住着一户安徽老乡, 我们十年前一起搬进这新楼盘。开始二三年,他家好像只有一个人,二十大几的小伙子,长得白白胖胖的。彼此没多少交流,偶尔在电梯里遇见打声招呼。有时也说一两句话,知道他是做花木维护生意的。后来看到时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女人和他一起出没,估计是这小伙子相处的对象。
五年前,退休后的小伙子父毌从安徽乡下住了过来,那个高高瘦瘦的女人却不见了。老两口不把我当外人,说那个姑娘是内蒙古人,与他家儿子已经同居了三四年,现在老人来了她感到不习惯,与儿子争执一番后自动跑路了。老两口六十几岁的样子,到了当阿公阿婆的年龄。他们很和气,拜托我们帮他家张张眼重新找个儿媳妇。见到我家有个小娃娃,那阿婆挺羡慕的,经常塞点小食品逗宝宝玩。
过了约半年光景,那内蒙女人又出现了。她出去兜了几个月,没发现有更好的去处,便主动回头欲与小伙子重归于好。老人不太热情,说恢复相处可以,但对前面任性跑路的事得有个认识的态度,这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饭店旅社。那女人向二老“打了招呼”,这事也就过去了,不久我们收到喜糖——他们结婚了。
一家人相安无事,老两口一合计把安徽老家的房子卖了,正式进驻城里为小的们服务。小伙子得到这笔钱做本,由打工仔变成了后面有六七个人跟着做工的小老板。老两口退休工资不高,两人加起来两千块挂点零,但他们绝对会过日子,每天买菜都是去市郊的农贸批发市场采购,说是省钱得多。阿婆平时在小区各幢楼下面转悠,捡来的黄板纸、空酒瓶常堆满楼道,阿公定期拉出去卖钱。
美中不足的是儿媳迟迟不怀孕,令老两口挺愁心事,每遇他们问起进展情况总是叹气。南下北上寻访名医,婚后的第三个年头,那媳妇的肚子终于鼓了起来。我们向二老祝贺,阿婆笑嘻嘻的,显然蛮开心。她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估计照应儿媳很到位。后来他们家添了个孙子,老两口脸上天天挂着笑容。
宝宝满一百天后,那媳妇又突然不见了。问阿婆,说是儿媳带着宝宝坐火车去内蒙古外婆家了。这一去,半年没回来。咋回事呢?原来,婆媳之间又有不睦。这婆婆贤惠得很啊,怎么会这样呢?婆婆告诉我,小两口自结婚以后便一毛不拔,家务开支全是老人掏钱。儿媳生长于北方,对这里的气候不适应,南方冬天不供喛气她说怕阴冷,其它季节又说空气中湿度太大身体不舒服,故房间里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调温抽湿,每个月的电费得一千多元,伙食费每个月又是一千多元。乡下老人过惯了紧日子,看不惯这样浪费,也吃不消小的这啃法,自然要唠叨两句,这就惹得儿媳生气了,赌气带着娃娃住回娘家不回来,以示对公婆的抗议。
半年后,儿媳抱着娃娃从内蒙古回来了。第二天,老两口卷铺盖走人。这是执行半年冷战后的谈判协定:儿媳回来当老板娘兼全职太太;老两口从哪来,还滾回那里去。
老家的房子没有了,你们住哪呢?道别时我很为他们担心。老两口说,走到哪说到哪吧,先回老家乡下租间房子住着。“鸠巢雀占,岂有此理!”我愤愤不平,他们却说:“只要儿子他们一家子过得安稳,我们老的咋过都无所谓,嘿嘿。”我从他们干笑声里读出了苦涩与无奈,不禁自已流下泪来。
“养儿防老”这句话现在过时了,在我看来,养老防儿倒是必须的。要想很好地度过自己的晚年,任何时候老本、老窝丢不得。写下这则故事,望老龄网友们能够从中得到一点启示。
本文被选用在新浪首页(2015.06.26)
荐稿老师:熙妍小屋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