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买卖婚姻农村青年贫富差距异地婚姻世象 |
分类: 人在旅途 |
“买婆娘了吗?”这是我最近常给晚辈阿平打电话时说的第一句话。呵呵,外地人听不懂的,这是咱家乡农村近年来流行的一句关心语,取代了上世纪六十年代闹饥荒时的问候话——可曾吃饭呢?
论道“买婆娘”话题,得从家乡“形势一片大好”谈起。咱家乡,地处黄海之滨,虽说地理位置不咋的,父母官的政绩却光芒四射,农药厂之类的污染“招丧”项目挺多,“鸡的屁(GDP)”声名远扬。客观地说,就业岗位增加了许多,但凡会写自已名字的农村青年,只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都起码能找到一份慢性自杀式的工作。村姑们一个个喜跳龙门进工厂,农门里几乎留不下一条大腿。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据说,现在家乡进城、进厂的农村姑娘们心都蛮野的,选夫嫁婿要求很高:长得前凸后翘花里胡哨的“极品”,都学清明前的茶叶树,只有吃皇粮的或拿高薪的,才有资格掐尖采叶;长得身材窈窕皮肤白净的“一等品”,不在城里买套房子请你免开君口;长得黑不溜秋其貌不扬的“二等品”,至少男方也得有幢楼房竖在农庄上方可考虑。即便斜眉吊眼的“等外品”,捧不出十万八万大洋给丈母娘,也肯定没戏。这样一来,一批家境贫寒的农村小伙子找对象艰难了,如同一根根光秃秃的旗杆,成为当地一道风景。
一个个农村“小光棍”,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是有名有姓爹妈生的,不娶个婆娘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是对不起祖宗的。于是十多年前手上有点为数不多钞票的农家子弟,就开始尝试从人贩子手中买婆娘了。但自从有人吃过“放鸽子”苦头的先例后,便没人再愿意与人贩子打交道。
七八年前,有人大胆摸着石头过河,直接到云贵高原山区去买婆娘。他们精明着呢,到了那里,直接找乡妇联、村委会之类的半官方婚姻中介机构。等领来几位家境更穷的山村妹子,双方对视浏览三秒钟,觉得哪位还算耐看,便领着去见其父母。扔下两万块大洋给山区准丈母娘,再拿一万到中介机构买张结婚证明,婆娘之事也就算有搞定了。然后牵着手搭着肩,坐它个三天四夜火车,下车后直奔男方家乡民政部门办个结婚登记,回家“噼里啪啦”放一串炮仗,即庄严宣告:本“小光棍”从此有婆娘了!
如今咱家乡人去云南贵州山区买婆娘已蔚然成风。到底有多少人买过,我无法统计,只晓得八年前我的三个表弟各买了一位贵州妹,都是三万多元成交的。其中有位叫阿倩的,人长得水灵,也懂礼貌会过日子,更难得的是,她学会一口我们家乡的方言,早晚都向长辈请安,且生了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儿子,我的大姨妈开心得很。
小舅舅家运气没这么好,当年买了两个儿媳妇,一个蛮好的,肯劳动,又不犯嫌,还生了个小丫头;另一个好吃懒做,每月消耗电话费几大百,呆了不到半年就“跑路”了。几年过去了,舅父母披星戴月地在农田里又摸了几个钱,前几天通知我的老妈去“喝喜酒”——呵呵,又重新买了一个婆娘。
本文开头提到的那个阿平,本来是有婆娘的,本县兴丰乡玉北村人杨氏。那是阿平在兴丰开发区打工时认识的。阿平这小伙子长得蛮帅,自称家有十亩棉花田,父亲还开了个小店,杨姑娘对他兴趣挺高,时间不长肚子挺得老高。挺着也不是个事儿,生养前一个月领了张结婚证。苏北农村人以办喜宴为结婚标志,迎娶前女方开价五万元,过门那天男方只带了三万,丈母娘气得一蹦三尺高。没办法,男方只好低声下气打了一张两万元的欠条,并郑重请人担保,方将这人挺标致、肚子挺大的婆娘买回来。准确的说,是赊欠了个婆娘。
欠账是要还的,可阿平家迟迟没动静。丈母娘起先以为他家是有钱不掏的“老油条”,后来才打听到他家原来是个没钱的假大空。这下子没命了,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连阿平的老爸,有一次都差点儿被亲家母扬起的拖把掼破头。耗了六年,榨不出个油水来,丈母娘很是愤怒。五万,那只是当地六年前买婆娘的价位啊,如今至少也得八万,亏大了!智商蛮高的丈母娘去年用了一计,倡议两家父母共同出资,在兴丰小街上买套房子把孩子住。阿平家信以为真,立马向亲戚借了两万元人民币投了过去。不料,丈母娘接过钱后大骂一声:“老穷鬼、小混蛋,老娘不跟你们玩啦!”遂令女儿一脚把阿平踹了个十万八千里。
“再想买本地婆娘如同白日做梦,实在买不起了啊,准备也学人家到云贵山区重新买个便宜的婆娘。”阿平的老爸半年前对我这样说。庄户人家儿子结婚是件天大的事,亲戚不到场是得罪人的,因他家是我内子的嫡系,我已迁居外地,生怕消息不灵通怡误贺喜而影响安定团结,故不时致电相问:买婆娘了吗?
咱家乡男女人口比例有史以来从不失调,买婆娘现象完全是商品经济带来的效应。一是村姑们走出村头外出打工眼界宽了心变大了,不再囿于一乡一县范围内选配郎君,导致本地“婆娘资源”严重流失。二是经过多年熏陶,农村人经济意识都比较强了,拥有“婆娘资源”的人家也变得很现实,他们认为指望女儿结婚后创造财富毕竟具有不确定性,有看得见摸得着的票子房子才是硬道理。三是贫富差距大了,你出不起大价钱,有人出得起,买婆娘的价码越抬越高,最终使得农村贫困青年难以承受,被迫另辟蹊径。
家乡农村的穷后生们好样的,在被有钱人挤压得快要灭绝香火的情况下,果断实行战略转移,长征到云贵大山里寻找延续生命的火种,虽悲壮无比,却也迎来了一米阳光。某些部门能够包容,值得称道。但我不知云贵山区的有限火种资源被外地人采走后,当地男青年又是怎样解决资源危机的,想来不免又生几分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