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4)久久未还的债
(2009-09-03 14:0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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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老师公主关注入队仪式怅惘遗憾沧桑美丽 |
分类: 随笔 |
小学一二年级的学校与家隔着一条街,在一条宽大的胡同里,校舍很小,没有操场,甚至连院子都没有,课间同学们只能在楼道里活动。
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教师,记得姓张。老师脸上布满了皱纹,鼻子上架着副老花镜,一脸严肃,不苟言笑。若对谁不满意,眼睛就会越过镜框上沿盯着你,额头挤出许多细细的摺,让人不寒而栗。同学们大都惧怕她,不论是课堂还是课间,原本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张老师一出现,顿时偃旗息鼓、鸦雀无声。
张老师也有例外。我们班有一女孩姓包,名字很雅,长得十分漂亮。媚气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尖尖的下巴,特别是她的嘴唇总是粉粉的、润润的,抿起嘴巴,腮边便会浮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张老师从不越过镜框盯她,课堂提问但凡叫到她,老师准会摘下眼镜,眯上眼睛,一脸的慈祥。默写或是作课堂作业,老师也会时常走到她身边,俯首看看,然后不无疼爱地拍拍她的肩、摸摸她的头。
包同学俨然是公主,全班同学都羡慕。
二年级下学期班里有近一半的同学加入了少先队,包同学自然是班里最大的干部——中队主席。
或许是不会讨巧,或许是作业马虎不够整洁,张老师不是很喜欢我,虽然没有用严厉的目光盯过我,但也从来没有用慈爱的眼神看过我。我像不存在,没有被关注。当然,第一批入队没我,计划要发展的第二批好像也没我。
那时音乐课的一个重要单元是学唱队歌,“我们新中国的少年,我们新少年的先锋……”每当唱到这时,我必定噙着泪水,喉咙哽咽,怎么也唱不下去。
还好,直到二年级毕业,第二批入队的事没有人再提了。
三年级开学,原来的小学作为附小合并到附近的一所很大的中学。新学年开始,一切都是新鲜的。校舍是新的,桌椅是新的,班主任老师也换成了一个亭亭玉立、文质彬彬的年轻女教师。我带着新奇、带着憧憬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活
“半臂向前看齐!”
我圆睁着眼,紧闭着嘴,小臂交叉,大臂举得溜平,脚下蹭着碎步,认真调整着与前排同学的距离。
“肩放下!”
听见口令,手迅速放下,挺胸抬头,五指并拢,两只小手紧贴着大腿两侧。
新老师特别关注我,因为我俩的目光经常碰在一起,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爱意。
我比以前活跃了、听话了、认真了、积极了,成了班里男生的中心,不久,便被批准加入少先队。
入队照例是有仪式的,先是宣布新队员名单,佩戴红领巾,然后是在队旗下宣誓。
那天,名单宣布后,我们十几个新队员一字排开站在礼堂的主席台上。
辅导员宣布:请给新队员佩戴红旗的一角。
包同学第一个从座椅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径直跑到我的跟前,将簇新的红领巾披在我的肩上。那个美丽离我那么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我的脸莫名地红了起来,心扑扑直跳,脑子一片空白。红领巾系好后,包同学微笑地注视着我说,欢迎你加入少先队。然后敬了一个标准的队礼。我手足无措,竟忘了还礼,红着脸傻呆呆地站在那儿。
后来,我和包同学分在一个课外小组,课余,五六个同学经常聚在她家做作业、玩游戏。包同学有个大她三四岁的姐姐,好像很喜欢我,时不时问一些与我家、与学习有关的问题。有一次她当着大家的面夸我,包同学却倚在姐姐肩上娇嗔地说:才没那么好那,哼,欠账不还,还欠我一个队礼那。
我一直想还这个队礼,一个像她给我一样标准的队礼。为此,曾在家里对着穿衣镜反复练习。队礼练得很标准了,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单独敬给她。
五年级第二学期我转到了另外一所小学,全日制,路也远,早出晚归的,始终没有与包同学见过面。
小升初考上了满意的中学,自己很是兴奋,除了告诉爸爸妈妈,最想告诉的就是包同学。暑假曾在她家住的那条街上徘徊过多次,但始终没有勇气敲她家的门。
时光荏苒,将近半个世纪过去了,这笔欠债始终未还,想起来总有一丝怅惘、一丝遗憾,只是没有过愧疚。因为,在家里的穿衣镜前,我已给她敬过无数个标准的队礼。
其实,真的没有必要当面去偿这笔债、还这个礼,没有必要用现实的沧桑去替代已深深埋在心底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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