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离开》一

 《送你离开》二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龙应台

 

 

还是去年夏末秋初的某个夜里，忽然我想到和孩子在一起快18年了。这个念头一经在脑海里出现，顷刻间我泪如泉涌。寂静的夜里，平躺着，我清晰地听见泪珠滚落枕头的声音。

 

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怎样的一种情怀。

 

孩子临近初中毕业的时候，我越发感觉到，我们能和孩子朝夕相处的时间是短暂的，有限的。从孩子升入高中的第一天起，我每天都以倒计时的心态面对，分外珍视这段相守在一起的好时光。

 

一晃儿三年过去了。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彼此珍惜了；分手的时候，我安然地目送他离开。

 

送孩子去西安上学，四家人同行，我被其他人笑称为铁石心肠的妈妈。其他妈妈在红眼圈抹眼泪的时候，我在没心没肺地笑，别人坐在孩子的宿舍里依依惜别的时候，我在城墙上骑车狂奔。

 

回家以后，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吃饭睡觉生活一切照旧。想到孩子在学校里开心得很，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只是秋风微凉的夜里，我会忽然间感到屋子里的空旷和寂静，不经意间会有淡淡的失落和忧伤弥漫上心头。

 

想想自个现在的状态，不正是之前我梦寐以求的吗？早晨可以睡到自然醒，下班可以悠悠闲逛，晚餐简单到吃碗粥就行，也不用大晚上提前准备早餐了，也不用日日窝在沙发上半梦半醒地坚持，等他下晚自习回来。

 

忽然之间，我整个生活慢了下来，我找不出匆忙的理由；忽然之间，我有了大把可以自由支付的时间，但我却不知支付给谁；忽然之间，我发现周遭变得如此安静，安静地让我心有些慌乱。面对这些突然的改变，我有些茫然有些无所适从，整个人懒懒的，软软的，不想说话，不想干活，不想面对所有的人和事儿。

 

就像这会儿，孩子他爹去陪婆婆了，自己的妈在屋子里看电视剧。我一个人在屋里子游荡，莫名想到“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个古老而永恒的问题。起来，坐下，坐下，起来。窗外，越夜越黑。晚上7点，时间还早，电视不想看，微信不想翻，书看不进去，堆积的稿子没心思写，坐到电脑前，单曲循环着李维周深版的《贝加尔湖畔》，任凭淡淡的忧伤随音乐肆意流淌，任凭一个人的灰色情绪越陷越深。

 

18年，我们在一起，相守了18年，所有的爱和情感，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倾注在他一个人身上，忽然之间，他离开了，我们的爱一下子无处着落。

 

我们曾经的爱啊，满满的，没有保留，没有间歇，没有停顿，没有空间，整个无缝隙覆盖。

 

那么重的爱啊，一下子无处着落，于是，失衡状态下，爱先把我们自己伤害。

 

谁要我们爱得那么深呢？没人强迫我们。

 

有时候我也反思，我们这一代父母的爱对于独生子女来说，是不是太多了，是不是太浓了，是不是已经远远超出了孩子们能够和愿意承受的限度？

 

被需要时，爱是一种幸福；当爱的砝码超重时，爱也会变成一种束缚，一种负担，一种牵绊。

 

我想，他们这一代人，应该比我们小时候更渴望自由吧。

 

想到儿子终于可以远离父母，过上轻松自由的大学生活，想到他终于可以一个人独自上路，自己做自己的主人了，我由衷地高兴。我知道，这是他想要的，这是他迫切想体验的新生活。我甚至远远望得见他嘴角的笑容。

 

我相信他会，他能，把自己照顾和管理得妥妥的。

 

孩子小的时候，陪伴是最好的爱；长大了，放手就是最好的爱。

 

只要他过得好，只要他开心，我就心安，我就了无牵挂。

 

 

 

谁也不属于谁，谁也不是谁的全部，谁也不能陪伴谁一生一世。

 

“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做。有些关，只能一个人过。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

 

送他离开以后，我需要重新定位自己的生活，我需要把从前失去的自我找回来。

 

 

----- 写在儿子18岁生日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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