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笔记》之九百六十一
风之子原创
事实上我的红学研究,关于脂砚斋的思考是最为痛苦的。从贾惜春说到一僧一道说,再到彩明说,其间经历一个漫长的自我否定的过程。直到彩明说的出现,纯属一个机缘巧合,看到了第二十二回那条批语,所谓:
【庚辰眉批: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
这个景象,像极了一个秘书在协助大总管做事情。仿佛一道闪电,我开始在王熙凤身边寻找这样一个类似的人物,从小说的叙述来看,当时看戏的小姐们,包括史湘云,都是没有参与的,如果参与了,必定作为趣事写了,这是曹雪芹的典型心态,不会放过那些他钟情的女子的一丝一毫的举动。从这个细节,我更加坚定,脂砚斋不可能是小说中贾府众小姐中的任何一个,既不是史湘云,也不是贾惜春,更不会是一僧一道了。关于史湘云为何不会是脂砚斋,我会在以后的文章中说到,这里就不跑题了。
我承认,在得出彩明就是脂砚斋这个论断之前,我一直是打腹稿来研究脂砚斋的,几乎不敢发文,因为自己都没有说服自己。而彩明说给我振奋,让我毫不犹疑的从8月11日开始正式谈及这个话题,应该说,这个角度的新颖是振奋人心的,也是机巧的。但正由于这样,我心里还是没底。
谁也无法想象这四天来我承受的质疑的压力,很大。我不断接受到关心我支持我的网友的质疑,关于性别,关于身份,性别还好说一些,如果彩明也和贾宝玉秦钟一样是个有些女性化的人物呢,或者有些批语就不是脂砚斋批的而真是有某个女子批的呢,这都说不清楚。但是身份,如果认定彩明就是脂砚斋,很多能够显示脂砚斋和贾宝玉和曹雪芹一样曾经也是富家公子的批语就无法解释了。在这还要啰嗦一句,很多脂砚斋的批语也证实脂砚斋其实是个富家公子哥儿,不是姐儿。所以,自彩明说一出,虽然机巧,但我遭受到了最无情最直面的质问,好多条批语,如果彩明是脂砚斋,怎么解释?
比如,第十八回就有一条:
贾珍先去园中知会众人。可巧近日宝玉因思念秦钟,忧戚不尽,贾母常命人带他到园中来戏耍。此时亦才进去,忽见贾珍走来,向他笑道:“你还不出去,老爷就来了。”宝玉听了,带着奶娘小厮们,一溜烟就出园来。【庚辰侧批:不肖子弟来看形容。余初看之,不觉怒焉,盖谓作者形容余幼年往事,因思彼亦自写其照,何独余哉?信笔书之,供诸大众同一发笑。】
这条批语,脂砚斋居然怒了,可见不是女子,而是一个公子哥儿,这段描写触动到他的早年间曾经经历的痛处了,以为曹雪芹讽刺自己呢。
很显然,彩明说是无法解释这条批语的,其实这样的批语还很多的。比如第十三回,还有一条批语:
这里凤姐儿来至三间一所抱厦内坐了,因想:头一件是人口混杂,遗失东西;第二件,事无专责,临期推委;第三件,需用过费,滥支冒领;第四件,任无大小,苦乐不均;第五件,家人豪纵,有脸者不服钤束,无脸者不能上进。【甲戌眉批:旧族后辈受此五病者颇多,余家更甚。三十年前事见书于三十年后,令余悲痛血泪盈面。】【庚辰眉批:读五件事未完,余不禁失声大哭,三十年前作书人在何处耶?】
这条批语,再一次证明,脂砚斋和曹雪芹一样,曾经是一个富家公子。
好嘛,既然这样,我们不妨先框定脂砚斋的几个特点:
第一,男性;
第二,富家公子哥;
第三,和曹雪芹家素有瓜葛,搞不好是亲戚,至少也是世交。
这样界定脂砚斋之后,我感觉到我的关于《红楼梦》的许多看法需要重新界定了。这个时候,我眼前一亮,为什么,就没有人想到过,脂砚斋极有可能是甄宝玉呢?
如果脂砚斋是甄宝玉,也就是小说中甄宝玉的原型,那么,就非常契合了。和贾宝玉一样的脾气一样的秉性,不仅对曹家,对自己家的事情也了如指掌,感同身受。
我以为,之所以从前人们从来不敢这样想,或者说想不到,是基于被很多传统的红学研究思路捆住了手脚,包括我自己。
一直以来,我们认为甄家以及甄宝玉,就是贾府和贾宝玉的影子,两家两个人其实就是一家一个人,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真事隐,假语存。
但是,难道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小说里的贾宝玉的原型就是曹雪芹,小说里的甄宝玉的原型就是脂砚斋呢,而所谓的贾府的事情,其实就是曹家和脂砚斋家的事情合二为一呢?包括林黛玉、薛宝钗、王熙凤、贾母、王夫人等等等所有的女性,其实是集合了现实生活中曹家和脂砚斋家所有的人和事重新组合起来的呢?
只要我们思路一换,眼界就大开。太有可能了。
如果抱着这种思路,再回到第二十二回那条批语就很好理解了。
第一种理解,王熙凤点戏这件事情,其实是真实的在脂砚斋家发生过的,当时的情形是王熙凤(原型未必就叫王熙凤)点戏,脂砚斋帮着嫂子写戏单子呢,有可能,所以,非常了解情况的畸笏叟看到这里,不禁要批语道,真实的情形其实是王熙凤点戏,脂砚斋写戏单子呢。
第二种理解,王熙凤点戏,脂砚斋执笔,理解为王熙凤点戏这一节文字,其实是脂砚斋写的,就是这样理解也可以啊,因为这件事其实是真实的发生在脂砚斋家的,所以,脂砚斋写更有把握,所以这一段其实是脂砚斋写的,不是曹雪芹写的,畸笏叟披露了这一情况。
这样,就无论怎么理解这条批语都通了。
其实,仔细想想,很有可能的:
1.曹雪芹家和脂砚斋家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老亲世家;
2.曹雪芹和脂砚斋也是这两个豪门大族极为相似的两个公子哥儿,而且私交很好;
3.由于两家是利益共同体,两家几乎是先后被抄家的,败落后的两家,曹雪芹和脂砚斋是幸免于难的幸运儿;
4.于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亲戚世交哥们只有相依为命的生活在一起,互相照顾;
5.这两个人,共同构思了《红楼梦》这本书,把曹家和脂砚斋家的其人其事,两人有感怀的,糅合起来,亦真亦幻,亦真亦假,将真事隐去,构思假语,写一本小说,曹雪芹写,脂砚斋批。
上述之种种,难道不就是人们研究这么多年来得出的曹雪芹和脂砚斋的关系吗?是的,就是这样的。甚至有可能,小说里的事情,脂砚斋家的也就是甄家的还更多一些呢?而贾府的,也就是曹家的,糅合了太多太多甄家的事,这同样也是真事隐和假语存,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呀。
很显然,关于脂砚斋的命题,不是一篇文章就能说清楚的,我在这两天极为痛苦的自我否定中把想法说出来,供大家思考。红学研究之所以走到今天,路越走越窄,就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固守着某些思路上的陈规,不敢越狱,自然也就看不到很多本应该很容易看到的东西了。
至于脂砚斋是谁?真实姓名是谁?就不是本文所能胜任的了。但是,曹雪芹尚且如此模糊?脂砚斋又安得清晰哉?不过模糊也罢清晰也好,这个脂砚斋一定是存在的,他不仅是个贵族公子,而且深深的了解曹家的事情和自己家的事情,所以才能写出那些浸透了血泪的批语来!
这个时候,我们再来体会第一回那条著名的脂砚斋批语,是不是会别有一番感受呢?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甲戌双行夹批:此是第一首标题诗。甲戌眉批: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常哭芹,泪亦待尽。每思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月泪笔。】
还有第二回,贾雨村看到破庙里的对联式: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甲夹批:先为宁、荣诸人当头一喝,却是为余一喝。】
这里,脂砚斋是把贾府和他撇得很清的。
我写的这些,还想告诉大家,风之子不是一个朝令夕改的人,风之子是一个敢于不断否定自己、有错必纠之人,所以,今天的文章有些激动,有些混乱。虽然在4天前,我还认为脂砚斋是彩明,但是在朋友们的质问下,我实现了痛苦的超越,看到了另一个真相,至少是更有说服力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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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作《风语红楼——风之子解读红楼梦系列1》即将由知识产权出版社于8月出版,各大新华书店上市,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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