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他推开河流,在对岸吟唱
(2011-11-02 21: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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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河流,在对岸吟唱
最初阅读到韩松落的文字,是在2001年《兰州晚报》“新龙门客栈”上一个叫“玫瑰纹身”的专栏。他的那篇《旧闻》当时赫然在目,我读了好几遍,联想最多的是爱伦·坡的小说《猫》。有幸在《怒河春醒》中又看到该篇,权当咱“新龙门客栈”的荣耀。
第一次见到韩松落本人,好像是2003年或者2004年的秋天。他,不太说话,眼睛很大,是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且诚如他在这本书里所言“很少说话。把渴望,秘密,痛楚,都藏起来,只让文字泄露一点点……”。之后,兰州傍晚的街上,我和他快步如飞,我们共进晚餐,却不记得是哪家餐馆。再之后,他有一段时间主持《鑫报周刊》,我在里面写“大厂故事”,然后,然后他可能离开了兰州……应该是这样,这就与他书中的叙述相吻合,并能与我的记忆接上茬,2006年,他离开,2009年,他回来。
《怒河春醒》之所以像一块磁铁吸引住我,是因为《长河》、《病》、《钢铁工厂》、《青春元年》、《晚祷Ⅰ、Ⅱ》、《农场故事》、《草地之歌》、《我十三岁的第二十天》、《狂乱》、《沉默许久后,重新开口》、《深深深呼吸》、《虹》、《离别在一九九六》、《心是孤独的猎人》、《兰州,最后一曲蓝调》……诸如此类,焊接住我的眼球和灵魂。我惊讶于他摊开双手探寻生世密码,惊讶于他的早慧,惊讶于他的文字组合那样密不透风却又干净利落,惊讶于他把自身与一个城市的命运链接叙说得那样动听流畅,惊讶于他青春的面庞与他叙事老道的矛盾结合,惊讶于……我在《长河》里似乎找到点答案,他说“男人在三十岁就显得苍老,孩子在拼命长大。”
拼命长大后,历历往事徐徐成为一些元素——小舅舅,舅舅们,病,花和草,河流,妈妈,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音乐,死亡,幽闭,80年代,于田农场,疯子,电影《原野》,小城,小镇,夏管营,梦境……那么多河流,于田河,策勒河,甚至黄河,成为了韩松落身上纵横交错的血管。他在追忆妈妈的同时,也在推开这些河流,他在探寻命运密码,像保罗·奥斯特《神谕之夜》中的叙述者热娜维耶芙。妈妈、爷爷、奶奶相继离去,他身体里的大陆也跟着流失,他述说他姥爷捡拾荒砖的余生,甚至让我想到电影《小城之春》里的戴礼言。卑微话语权的穷人们,也同样是我的父辈们,他湖南人,我江苏人,同样遭遇过幼时被大人捏着鼻子或弹着脑门说:“这个小南方!”
韩松落的故乡实际上应该是新疆,是于田农场,那些亲人,也是他母亲的朋友们,质朴,贫穷,粗俗,卑微……庆幸之处在于,韩松落非常懂得留下什么,摒弃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长大,始终观察,哪怕微乎其微,一草一木,当生之伴侣。他从海边回到兰州,回到榆中,回到夏管营,回到母亲当年的生存场所,权当栖息地,怀想以及行走,朗诵以及会友,电影以及专栏,退壳以及成蛹……他在《深深深呼吸》里委婉吟唱:“鼻腔里却好像闻到了春天的味道,一股强烈刚健的风,带着各种植物萌芽时候、开花时候的味道,河水破冻和泥土被挖掘的味道破空而来。此时此刻,我把全身打开,暂时苏醒,暂时心醉神迷。”这就叫怒河春醒,或者权当“怒河春醒”的注解。
然后,他必须推开河流,在对岸吟唱。
我从傍晚7点到夜里11点半,一口气读完《怒河春醒》全部文字后,突然想起不久前我们的一次小型聚会时,李文举对韩松落说的一句话:“松落文字的节奏太好了!”同时我想起塞林格以及《麦田里的守望者》。塞林格这样开头:“……你想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可能是我在什么地方出生,我倒霉的童年是怎样度过……”而韩松落的叙述更加柔软和温暖,他写道:“还比如,小学二年级,爸爸似乎心情特别好,一定要带我去书店买书……”这里有质的不同。我相信对于人生而言,韩松落的回忆既不狂欢也不颓废,更加像一凝目端望的思考者,更加平静,更加舒缓,更加息事宁人,更加厚积薄发。
他做到了,推开一切注视,推开仍然生长的河流……
好了,送上博尔赫斯的几句诗词,不仅送给《怒河春醒》,也赠送于我们这一代左不左、右不右匆匆长大的中年人:
苦痛。
最高处,山在行走,
土黄色的人们在最低的罅隙里湮没,
命运扼住这些人的灵魂,
在夜的池塘里他们浸洗小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