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营

    傍晚去灵山江边的咖啡馆里喝苹果汁，从兰州来的韩姓朋友点的也是苹果汁。

    韩，一个穿白色棉衣、蓝灰色牛仔裤、运动鞋、短发、看起来很江南、很白静的男孩子。说是男孩子，却一直被一位没与他碰过面的女友误认为是个五十开外的老男人。女友是某媒体的编辑，曾做过他的专栏，熟悉他独特老辣简练的文字，因了文字而想象出的老男人的模样，决非现实中这个拥有羞涩安静表情的男孩。所以，即使坐在他对面，她一时却极难以习惯，就像面对一个带了面具的人，容易让产生人恍惚之感。

    韩生活在兰州，但他并不在那里。或者，他不在任何一处。他可能在在兰州，在河北，在北京，在葫芦岛，也可能在某个城市某条河边临水而居。现实中的居所，对他而言，仅仅只是容身之地。他居在他的音乐、电影、书籍、层出不穷的新闻里，活在他的文字里，以及在各式媒体上开的专栏里，更活在他简单却庞大的无边无际的梦想里。他随身带着的是他的电脑，他系在身后的是那帮在精神上跟随他的朋友。但无论他居住在哪处，他都活在他独自的寂静里。

    他身有疾病，可能经历过极为不平静的生活，可从他脸上看到的却是宽慰人心的沉静，他所有看似游离的行走，只是沉静背后对生活最本质的选择。而这一切，是我喜欢的方式。

    阅读文字，是走近一个人最好的也是最安全的方式。真正面对面坐着，却无语。

    两人手捧苹果汁的人，都是不太善于找话说的。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似乎百般沉闷。万幸，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个他的兰州老乡，都在杭州媒体工作，是他在兰州时的老朋友。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气氛很快活泼起来，他们有太多共同熟悉的人和事。

    我放松下因无语而略显僵硬的身体，将腿盘在宽大舒软的沙发上，身子往后靠，一个人呆在暗处。想说话也可，发呆也可。不必再担心长久的沉默带来的压抑。他们渐渐聊得兴起，都是些全然与旁人无关的旧事。苹果汁早已喝完，我捧着服务员送上来的柠檬汁，因闲着实在无聊，便捉摸起后面来的那两位兰州朋友。

    过了会，我猛不丁地对其中一个说道：你是处女座的。

    他们的话题正在兰州的某个杀人事件上，听了我这莫名其妙前后不搭地的话，先愣了会，然后回答道：“是啊，我是处女座。”

    我没再多话。他们继续他们的话题，我一个人盘腿沙发上，继续发呆。又过了会，我直起身子，朝向另一个说道：“你，是山羊座的。”对方看了看我，坦然道：“是山羊座。”

    他们因此再次被迫停下话题。这次的停顿，似乎让他们失去了对原本话题继续下去的兴趣，而是摆出一副要与我深究的姿势及表情来。韩姓朋友眼里透出小学生般单纯而好奇的神态来：猜猜我吧。

    我说：“实在不敢猜，因为我曾如此认真而耐心地靠近过你的文字，因此熟悉了你另一个并非肉身的世界，而我对太熟悉的东西，向来不敢乱猜。猜，是因为距离，距离可以让人处于冷静清晰的状态。”

    活在距离之外，眼睛可以更为清亮。但，更多的时候，无论面对周身的世界，还是面对自己，人往往愿意活在距离之内，受万箭穿心之苦。

2009-6-10 

龙游·灵山江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