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县韩口“二梯”小穿越(徒步笔记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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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县韩口“二梯”小穿越(徒步笔记18)
芭蕉雨声
白露与秋分之间,天高气爽,云淡风清,满山绿意尚未来得及抽身撤退,正是户外徒步好时候。辉县经典线路“二梯”小穿越,拔高四五百米,全程十五六公里,于我本不是个事,可间隔近一个月没出行,腿脚是否适应,我在心里默默立好挑战姿势,必须走一走。
身心囚囿既久,方能体会自由的可贵。前阵子因家事让我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站着时感觉脚后跟在往下陷,如电梯正在下坠,坐着时腰酸背痛,头昏乏力,睡着了也能让小腿抽筋给生生地疼醒。好在挺住了,一切都恢复如常。人在软弱时就想,没病没痛就是福,心无挂碍就是好时节,不知世间缘何来那么多愁眉不展的人,他们都身体有恙吗?又不像。人,一切烦恼的根源在于心怀欲望。这也是没法的事,与生俱来的,与肉身须臾不能分离,它就寄生在人体内。旁观他人时,欲望膨胀的后果让人震惊,反观自己时却又有另一套说辞来宽宥自己。我是深切感知到平常日子的美好,有粥有菜有阳光,还有户外驴友等着我一起出行,还想啥呢!我又能重出家门去看太行了,这是真的!低迷时我以为世间的一切对我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灯红酒绿,车水马龙,都是黑色的流动体。爬山,更是旁人的事,距我极度遥远似隔着阴阳两界。可是今天,我真的背上了双肩包,包里带着护膝和登山杖,还有水果、干粮和水。
以往车子载我们到某处,人下车,车转身,我们在另一个地点上车返回。这次不,辉县黄水乡的韩口村,是起点也是终点,站在村口空地上不动。村西南有条路,我们曲折慢上,折转入山的怀抱,丛林里散开的彩色背包,好像母鹿高举的尾巴,旗帜般引领着队伍缓缓移动,一个尾随一个,不迷路,不掉队,心无旁骛。爱拍照的姐妹们如鱼得水,喘气的空隙也不忘就如何摆最美POSE而讨论不休,喜鹊登枝般高调喧闹。老兄们负重摄影,一脸高兴,他们都是准哥哥型,老李哥,神勇哥,任劳任怨,只要大家尽兴,围绕一棵树一块石头摁几十次快门,单照的,合影的,左歪头,右抬脚的,不算个啥!我暗暗佩服他们的体力和心力——光走路我都上气不接下气了,哪还有多余的一口气举相机啊!八岁小女孩扛着队旗随领队走在最前面,后来将她的大娘远远撂在了后头。
每次出行我都喜欢紧跟领队走在前方,倒不是害怕身后有野狼,一是落后了心发慌,想歇歇又怕落人太远,越跟不上越沮丧。二来,明知自己心肺不算强大,遇见急剧上升的陡坡心就咚咚跳,必须坐下休息两分钟劲儿才能回来。听见人语响,旋即起身,不让他们撵上来,我要领先一步以保证足够恢复体力的空间。小女孩一直跟着我,我走快了,她就重复一句话:“阿姨,我说你倒是慢点儿呀。”她呼呼哧哧弯腰喘气的样子好可爱,她走不动时,我也正想歇歇。我俩很合拍。她问还有多远啊,领队总是俩字:“快了。”
这条线路最大的好处是没有直晒,我们始终在绿荫蔽日的小径上攀爬上升。景致随拔高而变换,令人欣喜,给人鼓舞。韩口村,我是被这个村名深深吸引而动身的,四围群山环抱,传统村落,90岁以上的长寿老人有3位,80岁到90岁之间的老人有15位。这是从微信公众号“豫记”上崔玉晶写的《太行深处桃花源,藏着怎样的长寿密码》里读到的信息,还有数百年的古树五角槭和油松。我心有牵系,脚下格外卖力,想着早一步下山,好进韩口村看看。
接近正午,我们仍努力攀登,谁也不说饿。环顾周遭,群山不知何时已裸出一条条脊梁,雄壮健硕,我一点不担心它肩膀的支撑力,尽可坦然落脚。远处诸峰,与天连接处横向刻画出蜿蜒的峰线,起伏温和,偶露锋芒,淡灰,深青,赭黄,远,中,近,层次朦胧又真实,黄水沟如小白蛇一般将山脚细致缠绕。此刻的苍莽大太行,正值“秋阴不散霜飞晚”的壮年时候,青绿至极,秋红未染,光照丰厚处只薄薄一抹秋色,似有若无,不留意仍以为夏正盛。我们以绝壁巨石为倚靠拍照,登山杖直指青天,脚下万丈深渊。我面朝峡谷展开双臂作飞扑状,吓得领队小声恳请我后退两步。每每身临此境,我都有一跃而下的冲动,心理学上却是恐高的症状,可心里分明愉悦得很。深沟大壑硬山梁,随我的位置上移而越发气势雄壮。置身其中,喘定后的呼吸之间,我心存感恩。能与大山共处,跟山上的草木野花在一起,我也成了“厚德载物”的山体的一个“物”,哪怕一瞬,亦幸甚之至!
山脚至山腰,最显眼的是挂满红果的山楂树,远观如二月新花怒放。它蒙不住柴火妞的我——山里红熟透了。一抬眼,老汉在树上,老婆在树下,二人手握长杆正全力敲打红果。红果纷纷落地,大娘大爷大声招呼我们,吃吧,随便吃。我捏一个咬开,面,甜,不硬不酸。整个大山,以及后来我们所经之处的山腰上,红果累累。果落草窝棘丛,鲜湿红亮,口感极好。空腹不敢多吃,跟随我的小姑娘手心里一直藏着三颗,搦了一路,说带回家给她爸尝尝。不让我替她保管。贴地的野花,最多的是马兰头,蓝紫、浅黄,月白色的小花,驴友们错以为是野菊。光洁的崖壁上一丛一簇,给人震撼和惊呼。折转不高处的岩壁上我得以细察一棵,石缝间残存的一捏土,是它生命开花的全部理由!一,二,三……整整十朵小白花,敞亮着金黄的花心正望着我笑,一如身旁小姑娘仰着头的小脸。而叶子,哪儿还能称之为叶子,早已退缩为蕨类般的纤细的一点灰绿。努力开花结实是它的使命。花儿老成蒲公英样的圆球,小姑娘鼓唇轻呼,花种随之飞散,太行是它们的家。我帮一个姐妹掐了一把冬凌草,她正咳嗽呢。漏斗菜的漏斗状小花蓝得醉人。葛根,半夏,白头翁,蛇莓,野葡萄,数不清、叫不出的植株遍布山野的各个角落,都是上好的中药材。栾树金黄满头,栓皮栎毛果裂开如褐红板栗,野皂角,黄连木,这里就是一个植物王国,让欢喜植物的我如入圣地,恨不得脚下生根,与它们长久相伴。小姑娘在我的启发下,竟真的吟出一首诗,八岁的她对韵还不太懂,她念了两遍我也没记住,里头有山花,笑,清风等词语。
山腰上绕足绕够,十几公里后我们择一林荫下简单用餐,之后便是下山的路。石头路铺设安稳,在垂直四百多米的山壁上“之”字形连续折弯下延,艰辛的铺路人,不屈的太行魂,辉县老乡好样的!穿过乱石滩忽闻清泉潺潺,洗手掬水啜一口,清冽甘甜,沁凉喜人。
我不敢久流连,大步小步穿过黄水沟,第一个走到车前,放下背包我就往村里跑。石屋,石墙,石路,苍古的红岩,与我家的青石房屋不同。口音与林州相仿,乡人亲和,见我就笑,指给我看那颗崔玉晶文章里说的古庙前的600年油松,给我品自酿的野葡萄酒。我请他们辨认我手里的紫苏和野薄荷。房屋随山就势依次高升,砌高墙垫出的平面上,二位老人安然俯视着新鲜的我。我没敢打破他们的宁静,他们脚下小巷里堆满了深色的柴禾,为寒冬备用。烧地锅蒸馍做饭,就地取材,节省,环保,饭菜香,一举多得。这是太行人家最古老最传统的生活方式。我爹娘至今仍是这么过的。
没来得及入户攀谈,对讲机传来领队的召唤,我们该回去了。我抱着两瓶纯正红酒一溜下坡往回走,一步一回头,回眸处,老乡正坐在石头上朝着我望。
2015年9月24日
下图:八岁女孩一直跟我走在前列。
下图:马兰头花开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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