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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雨声
芭蕉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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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雨豫北有太行,太行有俺家。飘落城市20载,自觉仍是山里娃
   喜欢文字。读,也写。喜欢深深浅浅的红和浓浓淡淡的蓝。紫红,绛红,枣红,锈红和玫瑰红;深蓝,藏蓝,瓦蓝,灰蓝和黑老蓝。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相信一根荆条会说话,相信一朵小花会微笑。
 *本博客,除特别注明外皆为本人原创,请您多多指教,芭蕉喜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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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影)

猫咪乖
芭蕉影。手机摄于2013年6月24日夜。
 
芭蕉伴雨声
忙碌过后,独坐窗下,或捧一杯茶,或燃一支烟,或展一卷书,悉心聆听,聆听那绵绵细雨打在芭蕉上的声音……
(这是芭蕉有网以来不变的签名。)


龙飘飘的歌博文音乐链接
豫剧朝阳沟:走一道岭来……
下图:芭蕉舞秋风。2008年人民公园。穿秋风的风衣和围巾。秋风拍。


图片播放器
红樱桃
九尽春回杏花开

丫鬟,你与我带路来呀

九尽春回杏花开,可是又一载

九尽春回杏花开,鸿雁,鸿雁飞去,紫燕飞来

 

见那翠绿纱窗春可爱,见那白鹭双双别鸾台,
见一对蝴蝶儿飞过墙外,见那一个小蜜蜂采花来
小蜜蜂采花为了养蜜意,想起了奴的丈夫他,他名叫张才,

张才夫出门去一十二载,一十二载未有回来。


为奴夫各州府县长访问,为奴夫十字街头站过高台
山南海北都找遍,音讯渺茫惘非心怀,
张才夫出门犹如石沉大海,他的那生死二字(….),实实难猜。

 

为奴夫茶不思饭不爱,消瘦了两腮骨瘦如柴。
为奴夫终日里无精打采,为奴夫昼夜间辗转反侧(cai)
为奴夫我难把衣更改,为奴夫我不上梳妆台。
为奴夫我不把鲜花戴,为奴夫我不穿红绣鞋(xiai)
为奴夫庙院神前挂过彩,为奴夫许下了吃长斋。

为奴夫为府门以外算过卦,抽签算卦卦不开。

 

请输入标题



在房中,坐的我心烦闷。

我带领小丫鬟走出房来,

小丫鬟,你领我只把门楼来上——

小丫鬟,你领我把门楼上,

窦氏女举目把头抬,哎爱唉爱唉唉
见那南京打货北京卖,苏州打货杭州开,
也有老,也有少,还有那二八的佳人抱婴孩。
行路的君子过多少,为什么不见夫张才,
王宝钏盼平贵一十八载,

窦氏女~~~~~~,窦氏女盼张才,何日能回来唉唉唉唉唉……
请输入标题

我夫妻的连理枝被折坏,又好比鸳鸯鸟两分开。

天天想,夜夜盼,年年月月盼张才。
窦氏女三十单二岁,跟前无有儿婴孩。

张才夫若有好和歹,撇下我(…),撇下我孤苦伶仃,,我可怎做安排?!

         #

下图:公园内看草,看鸟。

 

下图:2013年7月31日晚上散步,热,扎头发没皮筋,揪一个草棒儿编一下,捆住头发。



下图:风杨的花穗儿

下图:2012年夏,河师大。

 




芭蕉原创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是一条小溪

春夏秋冬

默默前行叮咚不息

越山岩穿荆棘

只要我的爱人

是充盈的大海

波光粼粼勃勃生机

 

我愿意是一只海燕

日复一日

在海面上搏击

任凭雨打风吹去

只要我的爱人

是汹涌的波涛

在我嘶哑的鸣唱中

翩翩起舞幸福沉醉

我愿意

我愿意是一株葵花

孤零零的

生长在贫瘠的田埂

忍受干涸和孤寂

只要我的爱人

是温暖的太阳

在我酸痛的脖子上

爱怜的抚摸轻吻低语

 

我愿意是一滴凝露

晶莹剔透

在冰冷的夜空蜷缩

倏然消逝在晨曦

只要我的爱人

是那棵忘忧草

张开双臂托我在掌心里

滋润他的心他的身体

 

请输入标题

我愿意是一片雪花

黑暗的夜幕下

在朔风中舞蹈

煞白的脸蛋儿伴着微笑

只要我的爱人

是寂寞的屋顶

在优美的旋律中开怀

消融的一瞬将我

紧紧拥抱

 



常走动走动

郎咸平

说经济,话犀利。

李佩甫

小说高,大弄家。

贾柯

。。。 。。。

赵文辉

故事大王,辉县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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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辣 犀利

逾淮为枳

观察,思考

卜虎猷

思想,想法

丽 

摄影高,言语妙

格致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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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洁雅。

风 

家常,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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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实,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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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手,艺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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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淡净,味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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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芭蕉的诗词
 独倚危楼泪满襟,
 小园春色懒追寻。
 深恩纵似丁香结,
 难展芭蕉一寸心。
——据说系贺铸妾所作。
 
李健 异乡人:
看书就来这儿

香儿。这里的书真多。



20150701楼下湖边。

博文
(2018-10-12 21:49)
分类: 散文或随笔


开花的塔岗

芭蕉雨声

周末去卫辉办事,二弟陪着,一切顺利。中午吃罢芳弟妹炖的排骨,带着孩子们,点火起步,塔岗看花去。

适逢白露,热也不是真热,云朵与日头翻来覆去,天色明暗变换,生细风。

塔岗水库清水盈盈,一片辽阔。依山傍水一溜村落,石墙石院很是安稳。不见秋庄稼,层层梯田开满了各色鲜花。青山绿水一衬托,疑似闯入神话世界。

车未进村我就吆喝二弟停车,路边的百日菊上次来还未孕蕾,这会儿忽然都红了,这块地是玫瑰色,重瓣,黄蕊,精致得不像真花,倒像是电脑程序设计出来的。芳说好花都在前头哩,我才紧撵几步。

孩子们冲出家门就成了奋飞的蝶,忽闪着翅膀嬉闹,一朵韭花也要插入瓶口捧着。女孩子怕虫蚁,我有意捏起一条青虫给她们看,作镇定状低语,胖乎乎多软和啊。好奇了,上当了,刚还锐声尖叫的,一个个跃跃欲试且终究捏到手心里把玩了。还有蚂蚱,迎头一搦,逮一只,看它在指间点头振翅,引孩子们上钩。城里女孩不识五谷,多矫情,在田间跑跑,添些野小子的皮实劲儿,挺好。

曾经扯吊床的杨树林被水淹没了,赤脚踩踏的草地成了泽国,晃晃荡荡,一眼望不到头。恍若置身江南水乡。

这里是芳的娘家,五间堂屋的老宅早被卖掉,芳是土生土长的塔岗人。后来我俩在大坝上吹风,看溢流下泄,她给我讲她小时候玩耍读书的事。夏日水涨,漫过堤坝,十一二岁的她和伙伴们小心择高处走,脚下滔滔奔腾的水流直扑沧河不敢有半点闪失。一天两趟,一走就是一个少年时光。那时候孩子们的独立能力就是这样一脚一脚走出来的,勇敢坚毅和谨慎端稳的品性,慢慢沉淀在成长的骨质。


淡粉,深红,黄,白,紫堇色,堤坝南北,梯岸上下,开花正盛的大都是百日菊,偶有黄秋英、矢车菊和盆栽的北京夏菊。夏菊的色彩不算明艳,特耐看,若印在棉布上,适宜下剪刀,裁一条碎花半裙,上配宽松小衫,着方口布鞋,阡陌、泥地、荆棘丛,哪儿都走得。黄秋英,多像一个女人的名字,闻香识人,素朴温婉风姿。矢车菊,莫名与欧美的诗人相关联,蓝花瓣的蓝,别致又洋气。芳指着高入云天的老柿树,说那两棵是二姐家的,青柿子没有往年结的稠。

二弟在我们看花时候已踅摸到水岸对面大坝那儿,凫起水来,我们也穿花度柳尾随而至。隔着水面看花,看临水而居的山里人家,宁静安适,真是宜居的风水宝地。沉沉浮浮,仰面望天,弟说,天大地大,感觉格外开朗和松快。我也在石坝斜坡躺下,不窥云烟不观天,闭目神驰,一霎儿即一万年。

 


睁眼,波光粼粼鲜花着锦霞染了半壁峰峦

都说最美人间四月天,无非是花团锦簇春光满,塔岗的浅秋时日,不知谁的巧手玩出了美轮美奂的新花样,峻拔俏丽赛江南

没看够也得回返,就想,若一两个人摸进来,住上两夜。清晨,新鲜的光照自东坡斜射下来,山脊起伏,山脚踩在暗影里,轮廓分明的山沟沟鸡鸣雀唱,村前流水如眸,顾盼有情。夜则是慵懒的,静坐庭院,仰躺屋顶,星河在天上,沧河在人间。管它今夕何夕。

 


塔岗是我的,这是旧话。十年前的塔岗僻静从容,抬脚便是这里。我总说游卫辉而知天下,上塔岗荡涤心魂。极少有人响应,独个儿跑来,爬爬沟,撩撩水,踢踢小石子。

今日的塔岗变了,变靓了,它都认不出我了,它不是我一个人的塔岗了。我依然与它相亲。爱了就不计较,不去论得呀失,只要爱着,丑俊胖瘦都不碍。

芳的老院没了,她二姐的家院还在,空院里的苹果树在门缝后偷偷结果,压弯枝头。我扒着门栓不舍离去。芳拽我走,说回头与二姐搭伙把房屋翻建翻建,给咱留个房间不就妥了,闲了来这儿游游转转,不中?中,中,可中。心下很是快慰。

201899日 农历七月三十 星期天。记录昨日事。

http://wb.xxrb.com.cn/html/2018-10/08/content_3157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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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8 21:27)
分类: 散文或随笔
新乡日报 大寒   http://rb.xxrb.com.cn/html/2018-02/03/content_12564.htm

平原晚报 立春 http://wb.xxrb.com.cn/html/2018-02/05/content_1271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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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22 16:55)
分类: 散文或随笔
http://wb.xxrb.com.cn/html/2018-01/22/content_1147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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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7 08:32)
分类: 散文或随笔

 


初雪

芭蕉雨声

初雪宛若初相识,给人不期的欣喜与未知的想象。今冬第一场雪,在天气预报的再三指认下,在母亲和我无数次的念叨和巴望里,不得不撒一把,再撒一把,趁暗夜将门前车顶轻轻盖住。

梦里梦外的飞扬,晨五点推窗察看,雪落有声,沙沙沙,比细雨纷飞多了些干涩意味。雪花未绽,精巧的蕾朵直接打在草棵和枝杈上,有风,侧耳也难辨几分是纯粹的雪落声,几分是草木窣窣的低吟,伸出窗外的手接不住一粒雪。夜色朦胧。

 


冬月未进,按理说前阵子的温暖天气也不算异常,但人们只觉着半个冬日都过去了,还不见一星点潮气儿,就坐不住,仰头对着青天白日发愁,麦苗油菜都旱得不轻,无雪,雨也行,偏没有。

新乡,遍地风霜,这里安然哪儿都雨雪,这里依旧安然许是得大太行的庇护乡人已习惯在干燥里求生存,千万个日子也能过出潮润的滋味。

老家微信群里的视频,叔伯兄弟嫂子们正在当院里热火朝天下粉条,庞大的地锅,鼓风机吹得火焰硬气十足,马瓢吊起来,省事多了,再不用靠腕力端着。马瓢灌满粉糊,赤膊捶打,条缕分分明明。滚水锅里滚一滚,出条入冷水锅冷却,滑入下一个冷水锅徒手捞出,顺势挂杆儿,一杆一杆的粉条晾在野地里,等上冻。

传统做法都是这样,粉条必须冰冻,深夜冻透了,白天开化,用棍儿敲,水分不经液态由固态直接升华为水气跑掉了,大有十年高卧,一旦升华美好境界。山风再一吹一撩,粉条很快就干爽了。小时候在粉条杆儿下拾碎粉条,手冻成小红萝卜。还是下粉条的锅台前暖和,热粉条疙瘩投热灰里烧熟,酥脆香甜热粉条盛一碗,放点盐末五香粉辣椒面调调,也能吃出一头汗。现在下粉条成一项产业了,四季都做,不看老天爷脸色,靠冷库。但母亲说,冷库出的粉条没有实冻天下的

冰天雪地,下粉条,冷热冲击的记忆,漫过几十年时光,老家的亲人们还在重复着做这个简陋的活计。只是围观、参与的孩子们少了。

赵定河有人走步转大圈,风雪无阻,也算有种,我伸手窗外试探雪花都不敢多耽搁,冷。黑影人嚓嚓的脚步声,像墙上钟表的秒针在动。

 


堤岸一线白,来往循环画出一个椭圆形白印儿,薄雪似粉笔,只浅浅地把河岸及岸边楼房的三角形屋顶勾勒出一个大致轮廓。水波粼粼,没结冰。昨下午母亲从河边捡楝豆回来说,院内湖水的冰凌一天都没动事儿,真冷了。可我懒,后备箱里的白菜萝卜没卸完,不知一夜风雪是否上冻。

昨傍晚绕楝树翻飞的花喜鹊和后院偷嘴吃的几只灰斑鸠,河水里划行的一对儿小野鸭,我一时忧心它们的冷暖。

母亲在我处,我心安。老家的院落再冷,也只是院落冷。

炸萝卜剁肉馅儿,包饺子吃吧,以下雪的名义。暖气开到二十五六度,不冷不热。

八九点钟下楼看雪,雪粒飞在围巾上,落在冬青叶子上,一窝白一窝白,没有风,拍几张照片手冻得冰凉。邻居阿姨拉着叔叔的手踏雪过木桥和石径,走到平稳才松了手。

母亲说,再下两天,让孩子们能就地打打滚儿,搦搦雪,去去心火。嗯,那敢情好。

20171214日 农历十月廿七 星期四  小雪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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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05 10:57)
分类: 散文或随笔

中元节

转载自个人公众号

文图|| 芭蕉雨声


农历七月十五日是中元节,豫北老家把它和清明节及十月初一的“十月一儿”,都叫作鬼节,人活着是人,死了就变成了鬼。这是一辈一辈口口相传的说法。中元节今年第一次与我发生关联,因为我没有父亲了。父亲躺在湿凉的地下安眠,静等我去看他,哭他,给他送点纸钱和好吃的。


母亲说旱了一夏,玉米绝收,可我父亲的坟地却草木挺秀,郁郁苍苍,隔远看,老父被丰厚的绿植簇拥着,一点都不寂寞。父亲从来都待见花草禾稼,娇养它们一辈子。某一日,父亲撂开手歇息了,不顾它们了,它们也长大了,懂事了,反过来来伴我父,护佑着,挨挤着,与我父亲昵依偎,给他壮胆。草木解人意,尤其能解爱它的人的意,哪怕那人入了土,化为它们中的一族。

 


草木萋萋。


姊妹们商议后决定把上坟的时间提前两天,一来是头一年,应该提前,二来也是周日,小辈儿们不上学。这样一来,一家人浩浩荡荡都围在了老父身边,就像他还活着一样。一扭脸,七叔带着我堂弟小鹏也来了,他们父子俩与我们的心默契着。祖父祖母和诸位先祖的坟墓就在一旁,需一并祭奠。


他们用镰刀割草,割出一片空地好铺上磕头用的草垫,摆设了满满一桌供品,我给父亲带来煮好的方块肉和烧鸡,叠了一兜金元宝,兄弟们带来瓜果点心和银钱,七叔抱来烟酒和冥钞,那钞票都是一沓一沓的,面额巨大,嫂子弟妹们反复念叨着告诉父亲,想咋花咋花,花不完存起来。细心的小妹金凤还给父亲送来了一身一身的御寒衣裳。


气氛并不太肃穆,也不像前几个月那样悲痛欲绝,可我还是忍不住放声痛哭。磕头,鞭炮轰响,烟灰升腾,我似乎看见了活着的父亲,听见了他的声音,就是摸不到他的手。哭得太阳穴针扎样疼。金凤伏在坟堆上哭,哭得咳嗽音哑。


父亲听见女儿的哭声,也不扶女儿起来,也不给女儿抹抹泪,任由女儿哭死哭活,草间露水湿了衣裳。

 

父亲坟前这块地长了壮实的决明子,村人都说种的是咖啡。植株齐腰深,豆荚细长,弯如新月,豆粒浅褐味微苦。红薯花生的秧子遮严了地皮。牵牛花扯得漫天漫地都是。荆条结子,青酸枣儿发白染红晕。这些花花绿绿的人间事,是美是丑,都与我父无关。多情多智的老父亲,爱得浓烈,说完就完了,爱够了就放手。父亲曾在病床上说,等这回病好了,再不种庄稼了,玉米结再大的穗也不种了。我用双手比划出三尺长,逗他说,结这么大也不种了?父亲笑说,不种了,再大也不种了。说罢那话,父亲是真的再不种了,不能种了。当时我就明白,父亲这辈子都不能再种地了。我和父亲的笑语里有多少生离死别的酸楚,我心里知道,父亲不知道。临终,父亲也不知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啥样的变故,他不知。含含糊糊,懵懵懂懂地,就那样心怀不甘地去了。他一直说只要别让他躺着,能走走,就没事。他始终心意单纯,信念执着,视死如生。

 


扁豆花开再好,父亲不管这事。


只一次我梦见的父亲会说话,就在前不久,没看见脸,只觉着有个影子,在堂屋门前,哄孩子吃饭哩,还是以前的声调,温和,温柔,温暖,颇有耐心。


常常恍惚,觉着父亲还活着,在地里忙活,在坡边吸烟,在石板上与母亲对弈,下那种传统的“摆大炮”,棋盘是用石子画出的白印儿。可,父亲有坟墓,我眼睁睁看着他下葬的,他真的不再活着了。金凤问我,姐,你说人死了有没有灵魂。我说,没有吧。她说有,她说人死了,魂飞魄散了,就像做梦样满天跑。若真这样,我必要仰着头过日子,黑天白日眼皮不眨,侧耳细听,以捕捉那缕属于父亲的魂魄。


午后滴了两滴雨,雨点大而稀,从天落下,落在我家门前的杏树上,花椒树上,父亲最喜欢坐在这两棵树的影子里,抽根闲烟,喝口闲茶,想个闲心思。树下空地还好好的,除了几部车子,再没有父影,偌大一个家,就差一个人,一个梁柱子,一座山,一个好男人。


七月半,虫鸣秋,我的低吟有谁在意呢。拔掉坟上的乱草,压上黄纸,告别这块梯田。这一切都要做细,做规矩,做好。父亲是个讲究的人,一丝不苟他才满意。


昨儿一天一夜细雨,今日世间不知添了多少断肠人。一滴一滴,都是骨肉分离的心血在滴落。一年年,一辈辈,滴不尽,续不完,这就是人间疼滋味,不想尝,终究也得尝。


2017年9月5日 农历七月十五 阴雨 晨,写在手机上。



【附】当晚回来,收到金凤一条微信,是几句诗行,并附一张她的照片,照片是那年金凤和我陪母亲去和尚庵庙上烧香为父亲祈福,顺势在山坡上拍的,我俩互换衣裳拍着玩。现将诗文录于此:


久别如一日,

慈父抛裙钗。

独立秋风里,

死生两可哀。

 


小妹金凤。


 


 


我叠的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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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10 09:32)
分类: 散文或随笔

甜汤絮儿

天上的花纹

图文 || 芭蕉雨声

五点半醒来,已经迟了。东方染了半边天,暖亮的金光在云朵上一点一点都抹好了边儿。

昨晚丢了几滴星,像洒水车潲湿了路面,树荫下一滴不染,阴影内外是两个世界。我经过这些干湿不匀的路,绕着站定河岸转圈走步,风来凉,风去湿热又至,间杂着落几个雨滴,天气殷勤地应着“立秋”的景。虫声粗细强弱都有,不是一个类别的虫。激越或委婉,都好听天籁比人籁好听。

相比往日的闷热,算是一个清凉的夜,破例没有开冷气,大开窗户对流着躺下,一夜无汗,睡得稳。

不曾想,秋日第二个清晨会来这么一出儿,窗帘外的天空竟印好了与秋十分相宜的花样,只两个主色,天蓝与雪白。便引得我慌手慌脚,脸不洗,头也不梳,在南窗北窗间奔忙探望。

边刷牙边催促自己,快点,下楼去。

我是仰着头走路的,一出单元门,云彩都在槐树梢上侯着我了,摸出手机拍一张。经过湖边,湖水底沉淀了一大片,拍一张。大门外宽阔的行车道上,六点钟了却没有车跑,我站在路当间往东拍仰头看,偌大的天空,海面一样波澜壮阔,不是半个,所有是天的地方,都铺满了云,好看呀!

我撵着云看,看了两个钟头。八点以后,太阳把云朵赶得一丝不留。没有嘴,不知它是如何催迫的。湛蓝湛蓝的晴空,除了阳光,再无一物。单调是单调,但相对刚经历的惊心动魄的纷扰,我也替它歇口气,尘埃落定后的稍息,热烈地宁静着,蝉声起,斑鸠叫,咕咕——咕!谁也料不到,天公会在何时再来一场怎样的意趣。

六点到八点的天意,值当描述一番。

我看天,身后经过的三轮和电车,会跟着我的视线望上一眼,他们轻鸣笛提醒我小心脚下。新飞大道双向四车道,没人没车,我随意停下转着圈儿仰头望,东而西,先是密集的斑块,一摞一摞,若黄河滩干涸的黄土裂开的纹路,天纹,地纹,很相似。云块与云块挨挤得紧了,像肋骨,鱼鳞似的,但因为白,虚,漂过一样,排列得密实也觉可爱。再一会儿,云层四散着铺满整个天空,不过很有创意,由东往西一排排陈列开去,天纬织得宽广。我的拍照让手提菜兜的两个女人扭头后望,望高处。早市上买卖的喧嚷与天上热闹的云影相呼应,天上人间,都有各自要忙活的事做。

云是一直变换着的,太阳长高,天上的蓝底越多,蓝得让人心净,心空灵。云,空虚时像花儿像涛浪,扯丝时像极了我打的甜汤絮儿。突然走在这样的天空下,有点奢侈,受之不起的感觉。头顶如此华丽的花纹,天宫的神仙才有的境况。卑微的我何德何能拥有这般美轮美奂的穹顶。我在乎它就像在乎我心的爱人。

天公作美,一作就是大美,美就美迥阔,美大气,美胸襟狭窄的我眼热心跳,想赤脚那大美里逛逛去,犁铧翻出的新土,一垄一垄,一道一道沟坎,我就踩踩那淡蓝色的土就中,云朵我不忍碰触,可天知道我多想伸手够一把。

拽一把云朵,不套枕头,我枕芯里的荞麦皮还好,就一朵一朵摁在我的裙边,蕾丝样点缀一圈儿,走走老城街道,定然招来街坊的再四问询,打听我的刺绣针法和布料来源。他们没见过这样干净的白,这样暄腾的朵,这样蓬松垂坠的美事。他们哪里晓得,我怎能说得清楚,说了真相也没人信的。

我笑而不答,飘然而过。美的事物就是这样稍纵即逝,譬如美好的情感,美好的花事,美好的生命,美好的秋天和春天。美的过程只要有,长短都值了。

云开日出后的一整天,都是亮亮晃晃的,清清明明,通通透透,天空一夜之间长高了不少。这种透光高积云,预示着未来几天连续晴好,秋高气爽也将紧随而至

201788日 农历闰六月十七图片均为手机拍。

 

2017年8月26日 《新乡日报》副刊



高积云



天上锦绣



扯开了。



棉花朵,摁在裙裾



传统的蓝底白花


路边凉阴地

最近还写了几篇即景小文,公众号贴罢,这里就不想再烫剩饭了。所以,很久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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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09 06:08)
分类: 散文或随笔

小暑

芭蕉雨声

暑气乍一露头,数伏未至,我都受不了了,不得不在吃饭和睡觉时开开冷气。说好了忍着,没忍住。小暑后是大暑,酷烈的日子到底有多酷烈,我不去设想和期待,顺着,低眉垂眼往前走走试试吧。

暑前飘了几滴雨,周边县区倒是下得痛快,风狂雨骤来了一场。实指望天气预报说的那样连下几场雨降降温,只凉快了一会儿,太阳心急火燎拱出头来,镜子样晃人眼,气温瞬间恢复到三十六七度。

年轻时我不好出汗,也不怕热,越老越没用,热了冷了都不中。汗也会滚着珠子往下淌。我只是在屋里做做简单的运动,汗水淋啦。也不过如此,多喝水补补便是,流汗就可劲流吧,不苛求干爽,也就无所苦不苦。

多想想夏天的好,六月半,果蔬丰盛,我最爱吃的桃子大批量下来了,原来两三块一斤,现在十块钱八斤。菜也便宜,鸡蛋一斤不到三块钱,洋葱土豆几毛钱一斤。我说的是早市摊儿上的价格,门口小超市和附近大超市,茼蒿一斤能贵出两块多钱。价格差的诱惑,加之我本来不爱睡懒觉,早早跑出去,满载而归,阳光的热辣劲儿上来之前我已躲进小屋喝清茶了。

早市与我隔着好几个街口,我骑着单车十几分钟就飞到了,六点多钟的街道车稀人少,黑槐树终于长出了小槐米,偶有鲜黄的落花,被勤谨人扫拢一处,隔不远一堆。未来半月,我将一直走在这种碎金铺地的路上。一直隐隐地盼着黑槐树开花,满世界都是苦苦的清香气,今年的蕾朵不大,稀稀落落,有一年黑槐树盛花期时满头金黄,像锅滚了样,落花很厚,扫都扫不及。花蕾槐米是一味药,长在城里枝头上,没人够,槐豆也长不好,花开败就算了。

最有烟火味的地方就是菜市场,集中一处售卖各种新绿菜蔬,挤挤挨挨,问价报价,讨价还价,一递一接,掏钱找零,很热闹。晨光下,菜与人一样精神饱满。我后架绑了一兜桃子,前篓装了黄瓜苋菜豆角芝麻酱,玉米棒五块钱七穗,多便宜!我载不动了。倚着车子啃火烧,胡同口这对夫妇打的火烧是硬发面,两面打着旋儿起焦花儿,葱香味,不夹菜就可好吃,传统技艺那种面饼,好几年了,生意一直不赖。

这道街的阴凉地是五角枫给我遮下的。再往前,我会长长地走在白蜡条的阴影里。

电车急匆匆赶时间,比风还利,嗖一声掠过我身旁。我东瞅瞅西瞧瞧,不紧不慢,遮阳帽,围巾,长裤子,防晒做好了就从容多了。

若溜一阵小风,后背生凉意,舒服得很。心里回想着蹲地守摊儿的俩妇人的话,风怪凉哩。嗯,能受。她们颇耐烦地跟自己的菜在一起,不急不躁。

哪儿最凉快?高粱地头,厨房门口。这话儿极在理。心气平和,知足满意,一点点凉意即能让酷暑中劳作的人心头一喜。闷热的庄稼地里,锄地锄到头儿了,直直腰,缓口气,真舒坦啊!守锅灶煎炒烹炸一阵忙活,端盘子一出厨房门,嚯,凉快!常以此来劝慰自己,心静自然凉,福在眼前,自当珍惜。

雨留下的潮气滋润着草木,树叶绿得理直气壮,马齿苋掐了还长,紫薇和木槿的花开得差不多了,花果同梢。石榴今年长得好,不管是家院还是街角,累累坠坠压弯枝,石榴嘴蕊丝干净,没有虫拱,青皮油亮可人。

暑气渐盛,蝉唱如嘶,夜晚偶闻纺织娘或蟋蟀羞怯的低吟,只一半声儿,入秋后慢慢将会遍地虫鸣。

201777日 农历六月十四 星期五 小暑


图片摘自网络,感谢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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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太行,谁在静静地开花(徒步笔记43)

——辉县紫霞关穿越水头

图文||芭蕉雨声


太行深处,黄山栾开花正盛,一棵就是一座金山。 

 

热得地缝难钻时,我又去户外徒步了。

这不关乎勇气,是我的一个转念。坐着不动也流汗,走步也流汗,何不把汗水甩在太行山丛呢?况我也一个月没出去了,走就走。

近小暑的天,若没有雨,气温总是在三十五六度徘徊,最低也低不过二十五度,这就是大热的节奏了。再过一周数伏,便正儿八经燠热难耐,生痱子了。

此时入山,不走很强的野线儿,车子载到山巅,我们螺旋状绕山腰往下切,避免硬拔高耗费大量体能。

辉县紫霞关隧道上八里乡的水头。我在冬日里走过这个线儿。

与萧条的寒冬相比,驴友们更喜欢夏天的山,植被好呵,枯草瘦树忽一日竟满血复活!绿,绿,深浅浓淡,层次就不必太计较了,成堆成堆往外冒,像是锅开了没人看管,随意漫溢出来的。绿雾缭绕,绿涛起伏,山谷到山巅沸腾不止。石缝旮旯,绝壁悬崖,草木总是在人类难以生存的地方扎下根基,开枝散叶结出果子来。

户外行走,我是从小就与山相熟,爱山上的石头、荆条和老树,秋叶春花冬雾凇,炎炎夏日里最着迷的还是太行深处那些人迹罕至而鸟鸣如雨的林荫小道。

 


丛林小道

 

除了驴友,没人在这里走动,一年没来,小道也不见道儿了,两侧的荆条扑棱窜出去老高,蜂蝶在高处的花香里奔忙,有所求,就有了争,光照之于丛林,好比金子之于人类,进取和贪心只是换了一个表述方式罢了。

偶尔超过领队走在前面的我,必须用登山杖不住地敲打,弄出声响,意在打草惊蛇或惊动别的小兽和虫蚁。不速之客的我不能太莽撞,冒昧借个光。心下确有三分怵劲儿,万一有活物儿激灵一下打我眼前过,那真是麻杆打狼两头怕。它怕我,我怕它。

林丛都是荆条就好了,花淡紫,叶好闻,枝条柔软。然,大太行有君子藏污纳垢之量,色香味都美的荆条有,带刺的黄刺梅、野皂荚、野藤蔓也有。很多植物自带武器,防身用。也只能防防君子,诸如我等体弱又怕疼的主儿,以及靠吃草为生的牲畜;防不了小人,譬如自己力量不足而借利刃出手者,他们的武器优于草木之刺,甚而可将其拦腰砍断,刈割其梢头。我用手小心拨开它们昂扬的枝条,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儿,擅自闯入不能太野蛮。也许力气和胆量都升到一定高度,我就会换一种说法来自解自圆。

 


黄刺玫。皮针紫红。果子紫红。
 

草木和人及别的动物一样,有时候,它的可爱不在长处,在短处。像我家狸花猫虎妮儿,它张嘴瞪眼望着窗外活泼的麻雀,就摩拳擦掌,嘴里唧哝着,尾巴也跟着扭动,想一跃而擒获。窗纱都扒出破洞了,始终没有战果。它甚至转着圈儿去咬自己的尾巴,咬疼了还叫唤一声。正是虎妮儿这个机敏颟顸的傻劲儿,让我爱。同样的,我也看好那些锋利的或尖细或敦实的草木的针刺和皮刺,煞有介事的认真劲儿,挺好玩。但我不像山里老妪一到秋里就满山野跑着去铰掉它们换钱,多疼啊!我妈后院那棵老皂荚树的针被贼人掳去后,光秃秃的枝干日夜赤裸着,树替人早晚害着羞。

 


 嶙峋风骨,太行之姿。

 

一直绕着半山腰前行,山有几道梁几道岰,我们就贴着那些凹凸有致而灌木丰满的林间小道一步一步探伸。冬日没有这么重的阴凉,一是木叶脱光了,主要还是它们长大了,高了,遮蔽住我们了。

有人啥都明白,就是不知道这是荆条,那是槲树,那一丛结玛瑙样红果的是黄刺玫。青山楂豆豆也不认得。我对不辨五谷、不分草木的城里人,早已在一次次出行中变得心平气和。他们可以走在树跟儿而不瞅一眼、沉入花香而无知无觉。我不强求草木之名人尽皆知,你只管闷着头走一天,除了擦汗和迈步,鸟鸣蝉噪也尽可充耳不闻。如此好,便好。每个人出来徒步的想法各异,我不苛求统一的欢喜。

我捏着一把开着花的荆条,有人问我这个带回去可以吃吗?我说不能吃。这样麻酥酥香喷喷的花儿,握一把遮阳也好,闻味儿也好,当道具拍照也好。妙处在我心就好。

蓝雪花,又巧遇了成片的蓝雪花雪花状五瓣儿,这个蓝,蓝得奇异,像绢花,像水粉画出来的,在略呈之字型枝节和紫红色花萼衬托下,在整个大山的浓绿之中,闪着蓝宝石的光。叶片上钙化的颗粒摸起来手感涩涩的。曾在去往云梦山的路上、塔岗村东沟遇见过它。后来徒步太行,发现蓝雪花随处可见。它是中国特产,主要分布在河南境内,太行山脉一带最多。

 


蓝雪花,太行特产。别的山脉也有。中国原物种。

麻栎和槲树,很多人分不清,一个叶片狭长,秋落叶厚积如毯,山民称栎树林为槲树林,其实槲树叶片宽大,小的也比手掌大,大的可以当蒲扇。三门峡卢氏人用槲树叶包粽子,我摘几片当笼布使,叶片厚实,比布还结实。叶背泛白起茸毛,正面相对光滑些,但细摸也有粗糙的质感,气蒸后柔韧度增加,晾干叠好存放。上笼蒸一次馍,完好如初,洗干净可重复用。槲树叶的好处是无味,它没有泡桐和楝树叶的苦青气,没有一点别致味,硬挺不粘馍底。曾与好友一起进山,她与槲树初相识,得知槲树大名后她欢天喜地,双手礼让般弯腰冲树,扭身向我:姐姐你看,这树多有气质啊!

 


秋天里的槲树,叶片橘红。这张图不是我拍的,摘自网络。
 

槲树是太行山很有气质的树,树影高大,文质彬彬。尧山接近极顶位置,大约海拔两千米的一个简陋客栈,门前崖下一溜儿长着三四棵老槲树,粗壮伟岸,店家呼之青岗头。凉亭驿站卖的橡子凉粉,就是它的种子磨的面粉做的。我吃着比红薯凉粉略细腻,没吃出特殊味道。眼下橡子没有成形,叶腋处正顶出一撮棕红色毛刺样的花,花底潜藏着圆鼓鼓的青橡子。深秋栎叶金黄槲叶橘红,加之满山的黄栌红似火烧,太行的大美,成熟的风韵,简直惊掉外地客的下巴。

 


槲树。叶子可以包粽子,当笼布。

 


开花就是这样毛蛋蛋。身后藏着一个橡子。

 

流汗,流了很多汗,有人说把半年没流的汗都流出来了,领队的防晒衣湿透了,颜色均匀变深,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看不见我自己,只觉眼角湿涩,没有哭,是眉毛眼睫不够稠密,没有及时把汗水分流出去。

但我不着急,因为没有拔高。驴友的拔高是指往高处走。

平行或后来的下切,顺沟下坡,我都不怕。不累。我在树下等后续跟进时,抹抹汗,高声言:马唧鸟儿叫啊,树叶不摇,我不紧不慢啊,漫步在山腰瞅瞅,西瞧瞧。笑问他们像不像诗,都说湿了,湿透了。撩溪水洗洗手脸,沁凉入骨。

我惦着那个“瘦驴背”,瘦驴背是我的命名,山脊探伸出一支,向南探头而去,它的脊梁骨好玩,两侧悬崖陡立,低处岩壁边上尽是盘好的蛇形小道,白亮弯曲。树丛繁密多了,我使劲开辟,帽子仍一次次被挂掉,胳膊也划出道道红印,顾不得了。他们都在凉荫地坐着不动,喊都不来,我和领队去探探。披荆斩棘闯过来了,还是一样的蜿蜒小道,相比冬,明晃晃的山野小道安置在盛大的绿中,显得格外醒目和灵动。没有上次探得远,灌木丛苍郁绵密,不敢往前走了,假装很优闲地坐在崖壁一块石板上拍个发呆的背影,心下的忐忑唯自知了。领队心念队伍,急匆匆原路折返,就几十米远,又经历多次被牵挂帽子和手臂的跋涉,回归正道。

 

我说这天山脊是瘦驴背,待会儿就是从这个脊梁背面摸索过去。
 

过去了,坐在驴背上,脚下万丈深渊。
 

大多数人觉着走得不耐烦了,九点多走到正午时分,半坡沟里就扎着一个农家等着我们。也不算个村子,就几座黑瓦庙屋和一处简易平房,庙内玉皇龙王诸位神仙都在,平房只老两口在打理。白蒸馍大米饭,豆角豆腐粉条烩菜,烩菜咸了。卸下重负舒服多了,哪儿顾上褒贬咸淡。饿了,填点儿就好。女主人说昨儿晌午头上下了一场暴雨,就这一片下,别处没落一滴。我说是庙内龙王爷一时兴起玩耍哩。

庙内老奶奶83岁,自己打水,自己做饭吃饭睡觉,上下梯田式庙屋就她一人,神仙和她做伴。驴友提着水桶帮她打水去了,她唤我坐下歇歇。

 


庙屋一层一层作梯田式摆布。
 

峡谷内最惹我惊喜的,除了熟悉的蓝雪花、野荆条很有气质的槲树,就是黄花满头的黄山栾了。一个转身,细黄碎花即在秋里变为一个个三棱状椭圆形蒴果,恰似成串的小灯笼挂满树梢,灯笼变大变色,青而黄,黄而红,红而艳,俗称灯笼树倒也名副其实了。树大,树老,开起花来一点不输年轻树们。最大一棵,耀目的金黄树冠,莫名与卫辉罗圈那棵千年银杏树的深秋模样相联系,威严庄重。树下要么石头垒的羊圈,要么是红岩峭壁,要么就是望之眼晕的万丈深渊。一簇一簇的金黄,驴友说像连翘黄时的春景,有点类似,但震撼更猛烈

赤日炎炎的盛夏,有花在大山里静静地绽放,然后慢慢结果,落果,落叶,进入死一样的冬眠期。四季轮回,生死腐朽都在这儿了。不管我是否来过,是否得见,是赞叹还是鄙夷。黄金栾不在乎,灯笼悠然照亮太行的草木和石头,年复年。

 

石头墙,是羊圈。

再长长,碎黄花顶出来一个个泡泡儿,灯笼蒴果,青变红,红到艳红,褐色,落下。
 

出沟就是水头村,村人可好,眉眼带着哩。门口蹲着的老兄望着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我们依次经过,不住叹气:镇热的天。镇热的天。我给他一个软软的笑。

他跟我一样,坐在树影里想象甚或得见驴友们酷暑天在大山里穿行,定然以为是受苦的事,自找苦吃。我不出行时在冷气屋里也这样想,真傻,傻得不透气儿可真走出来了,融入其中了,苦也不苦了,累也不累了,流汗就流汗吧,只要带够水,又不是流血,没啥大不了的。

痛快淋漓,经历了才有资格说出。皂荚树留在原处,荆条陪着栾树和槲树一起开花。守庙奶奶住在只有神仙的石庙里。我,又回来了,回到了太行脚下这个汗涔涔意阑珊的平原小城。

 

201774 农历六月十一

 

 

下到山谷了。


麻栎。



黄山栾,绝壁之上。


荆条,我家房后的花儿。


夹持。


林荫小道



钻过去。

独立。想着线路不强,没有穿登山鞋,失误。跑步鞋包裹性不好。


山羊有福


下山了,再走一公里有个庙,可以吃午饭了。午饭后下谷底,出村,就有车子等着了。


好斯文的模样

灌木丛比我高。



嗨~~
 

背包里主要是水。



盛夏太行,草木热烈而宁静地开着自己的花。

附:间隔着徒步笔记41和42,写在公众号,没顾上给这里糊。还有别的小文,错过博客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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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03 09:03)
分类: 散文或随笔


解放桥,相伴30年

图文||芭蕉雨声

一说解放桥老了,要拆除重建,今夜将设围挡禁行,翌日晨我便起个大早,搭27路车直奔解放桥来了。围挡迫使公交变线,我在人民戏院下车,经花鸟早市,胜利桥左折,穿过整个公园下到内堤,步步接近了我的解放桥。就像会一个即将别离挚友,如何都挡不住急切想见的心。

解放桥卫河公园,这两样得连着说。卫河西向东逶迤着穿城而过,市区内一入西干桥,便是解放桥,水在桥下向东北漫过一个弯儿,过胜利桥而去高处的弯地,山石小径与风雨长廊很周到地四面延伸,山水相依,林木葱茏,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共园地。我去公园散步,总是先走解放桥。走来走去,算,三十年整。

1987年毕业分配到新乡,单位就在卫河北岸,与公园隔着一弯水。初来乍到,人地两生敏感胆怯的我常独来独往。集体宿舍和食堂都在厂内,吃住不必出大门,可我晚饭后总要出去溜达一圈才回宿舍,一溜达必朝西,顺河边走,上桥

沿河小路弯曲细长,右侧现在是绿草地的休闲区域,当时是一片平房,地面比河堤低了不少,下沉式,鸡肠小巷四面通达河沿不止一个巷口,往北与一条东西路、即现在的滨河路相通,往西能走到解放路站牌下。人们拥挤着住在一处,房檐抵房檐,山墙挨山墙,孩子们不觉仄狭,门前玩耍,嬉笑自若。炒菜做饭的烟气缠绕融合,色香味也分不出彼和此了。

傍晚时分,市声渐收,疏影横斜,一个人慢慢走着,经过那些无花果,石榴树,黑槐树,夹竹桃,抬脚就上了桥。西边晚霞正好,横过马路,倚栏杆西望,云彩落在水面,波光一闪一闪让人愁,就想家,想爹娘。后来的反复流连,甚而对上桥有了瘾,晴雨无阻。桥头,斜阳,独凭栏,幽幽的思念,画一般刻印在心里。上桥头就像回娘家,有着与故园一模样的夕照晚景,可生忧,亦可解思乡意。每回顾,常勾起自怜情绪。后来男友来了,就两个人上桥。再后来有了儿子,带儿子上桥。夕阳下的惆怅淡了,心力也强韧了许多。

桥头有很多卖小吃的,水煮花生,冰糖葫芦,五香牛肉,面筋泡,豆腐脑,凉皮儿,热包子。简易小摊儿,祖传老味儿,很家常的吃食儿,每一样都让人吃了还想家。卖糖葫芦的老人每日傍晚准时站在桥南东头固定位置里放一摞糖葫芦,面对行人高声吆喝。他的吆喝声非同一般,有着话剧演员训练有素的发声本领,高腔大嗓,浑厚嘹亮,极具穿透力。前二字断开喊,后二字连着发音且猛力上仰,尾音慢慢打开,发散。冰——糖——葫芦!声震八方,我在宿舍都能听见。他的山楂果圆又大,红亮饱满,很粗壮的一串串,酸甜酸甜。买了糖葫芦的人,边吃边小声学他吆喝,会心一笑。魁梧执着的老若健在,应逾百岁。

还有那家凉皮儿,住在桥北平房里的姊妹俩亲手做的,深得我厂女工欢心,姊妹俩长得黑,亲昵地呼之黑妮儿凉皮儿。常常在饭点儿由两名女工抱一大摞铝饭盒到桥头去,买回来在车间吃。凉皮儿劲道,芥末蒜汁儿够味儿,辣椒油太香了,吃一百回也吃不烦。有个镜头难忘,刚分配来的学妹第一次吃需自己动手调味的凉皮儿,很纠结,说黑妮儿:“我又不知你家料汁儿浓度,咋调啊!”浓度,学院味浓的名词用在这里,惹人嗤嗤发笑。

相比普通小吃,有个名气很响的美味,即桥头烧鸡。店面不大,桥北路东,1路站牌跟儿,那时候买烧鸡只买桥头烧鸡。逢年过节啥的,排长队,一直排到解放路上。烧鸡店北临有个小百货店,针头线脑卫生纸,我都在这儿买。

烧鸡店正对面是豫北影院,现在是啥啥钱柜,KTV娱乐场所。闲暇时,与宿舍姐妹结伴来看场电影,几毛钱一张票,便宜。后来影院改为录像厅,两块钱可以看半夜,在琼瑶剧里死去活来。出了影院,饿了,就地摊儿来一碗面筋泡,一碗馄饨也行。低桌子矮板凳,男人们一杯一杯接扎啤喝,新鲜的航空啤酒,装在很大的木桶里,7毛钱一扎。

钟情草木的我,有两蓬绿最挂心头,很在意它们的荣枯胖瘦。河边那棵黑槐树,细细的一握,因老家也有黑槐,无端给我怀乡温情。每经过,必抬头仰望。今日,蓊蓊郁郁一地阴凉,搂搂树干,一搂搂不住。另一处在解放桥北头东侧面,紧贴拐角墙壁生了一棵楮桃树,猛一看,似悬空长在壁上。只细弱的一棵苗,因扎根水泥砖缝,三十年了,还是一蓬灌木丛,没有长成大树,但也不再孤单,已扩展出大片浓绿,枝肥叶秀,梢头高出了护栏。这次拆桥,楮桃树将会随之消失,它顽强的生命过程,唯我铭记。黑槐树,离桥足够远,愿不受波及。

还有一幕,散步走在高处,低处河边总有捶布声。这里是我厂水排放口,五彩废水对着卫河喷薄而出,出口处早晚都有勤谨人穿着长筒靴戴着胶手套在专注劳作。梆,梆,梆!捶捶打打,不休不止。就着染化废水洗涤纱厂丢弃的废纱,成份复杂的废水,或碱或酸,其中的表面活性剂能把纱上脏污漂洗得洁白如新顺势摊开晾晒在周遭的荆棘扑棱上,半晌就干了,收起来可以卖钱。

污水排放加速河道污染,忽一日,清水河变成了臭水沟。清淤疏浚工程浩大,军民齐上阵,我车间还分得一块清淤任务。大机器日夜作业不停歇。更新后的卫河,河堤分出内堤和外堤,水面开阔,杨柳婆娑,依稀回归20世纪50年代“卫水金波”好时候。

我厂已于2007年破产关门,厂房和宿舍楼痕迹不存。门前宽阔的滨河路,早市熙熙攘攘,公园内外,堤岸上下,唱戏,舞剑,跳操,健身娱乐,海晏河清。桥头南北那些物事人声淡化为云影,影影绰绰。

搬出厂区后住在家属院,买菜溜达,越过一个十字路口和两个站牌,还是朝着解放桥走,桥头菜市场的菜新鲜又便宜,河边绿草地适宜静思闲步

后来移出老城区,迁入东南新区,十来年了,解放桥我的旧邻居一样,想,却极少相见。今又重逢,解放桥老了,我也青春不在。解放桥坎坷的桥面,破旧的栏杆,近一个甲子的风雨摧迫,它已风烛残年。避围挡上桥,摸摸栏杆看看河水,波光粼粼晃人眼。下蹲,尽可能地接近地面去拍照,恍惚间,它粗重的喘息清晰可闻。

层层新脚印覆盖我的旧脚印,宛若粒粒春芽取代深秋黄叶,岁月更迭着向前滚动,周而复始。解放桥,也像其他美好的物事一样,终将成为不可复原的影像存留在我的记忆深处,留在每个新乡人的心中。建造一新的解放桥是老桥的重生,它将以更强壮更挺拔的姿态,承载其又一茬的使命,担负起更有力更久远的运送之责。新鲜的朝阳,温软的夕照,秋去春来,新的解放桥将与新建的胜利桥、劳动桥、和平桥一起,贯通老城南北,刻录新的记忆。我还会在解放桥上走过,凭栏远眺,任风吹过发梢,流水东去。

2017年5月31日 农历五月初六


桥下,往东看。



对岸,我常散步的小道,绿树成荫了。


桥那头儿,那个构桃树,也叫楮桃树。


楮桃树,曾经就是一个苗苗。


往东望。河道蜿蜒。


桥底面上,波光如染。



垂钓之乐。



邻居家报箱里的报纸,摁地上拍个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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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21 11:58)
分类: 散文或随笔

夏至

芭蕉雨声

坐着不动一身汗,我也不开冷气,跟谁较劲样,热就热吧,夏至都到了。

立夏了还不算夏,间隔小满和芒种,然后夏才至。热在三伏,冷在三九。冬至起数九是固定的,而夏至日却未必入伏,具体日期,每年都不同,跟天干地支和庚日有关,庚日不在日历上标注,需翻阅老黄历。今年的数伏第一天在712日。加之闰六月,暑热的日子在后头呢。

昨晚七八点钟,忽闻一声蝉鸣,是我今年听见的第一声。再早,两个月前,我在太行深处听见过,叫声也不一样,但我确定是。曾在黛眉山见过这种极小个头的蝉,像用嘴发声,很是嘹亮。我楼下的树够繁茂,鸟儿很欢腾,蝉倒是越来越少了,远远一声,亦真亦幻弄不清到底是不是。蝉鸣和酷夏很相宜,一个直着嗓子嚎,一个坚韧不拔灌热风,给人地缝难钻的烦躁感。好在有冷气。

母亲守着石头院落,旧房屋也装有空调,堂屋更老,住东屋,一半石头一半砖头垒砌,西照日头,晒一天可热,我回家本想忍着不开冷气,金凤不能忍,她说她在她家每晚都开,凉飕飕才舒服。我说人不能图一时之快,贪凉伤身。她不听。

夜晚睡觉出汗,风扇对着墙壁吹吹,反弹回来的凉意就够用了。忍到数伏天,潮湿闷热不开空调不中了再说。

吃了冬至饭,一天长一线,一直长到夏至这一天。盛极而衰,夏至以后天会越来越短,一直短到冬至日。前几日坐在老家大门外吃晚饭,饭后纳凉,天一直不黑,快九点了,四围山坡峰线仍起伏明显。天真长。这话听着有趣,似乎白天是天,黑天不是天。天长,特指白昼长。

不到夏至,早晚温差大些,晨起户外空气清新,适宜晨练。我不爱睡懒觉,五点不到鸟儿就在窗外集体鸣叫,不醒也吵醒了,迷瞪一会儿,起,简单洗漱一番就赶紧踩单车出门,跟太阳争分夺秒抢着往前跑。

马路上人车稀少,空旷敞亮,公园里有比鸟还勤谨的人,乒乓球案前早晚都有人乒乒乓乓腾挪不止,瞌睡渐少的老年人居多。大多是绕着草地走大圈儿,胖瘦都有,并不都是为了减肥。我总是不愿给自己定目标,随意溜达,看看树瞅瞅草,听听鸟儿叫唤。最神秘的鸟音就是那个我叫作水咕嘟发出的,闷闷的,不必张嘴即可表达心意,像哲人或阴谋家。它有大名,叫斑鸠。

月季开败了,杂草密植,蓬蓬然捋在月季棵间,不怕刺扎。红花酢浆草,叶黄花萎,青春将逝,是缺水的事,我家窗外赵定排岸边的酢浆草就开花很好,远看似云霞落了一地。

这会儿的草木庄稼都正值大好年华,渴望暖湿天气,一门心思朝饱满里供。夏花正旺除了楼下的木槿,便是太行山的荆条了,我养在客厅落地窗下的荆条开了一冬天的花,初春剪掉老枝,这会儿新条冉冉,又在孕蕾,它过迷了。黑槐和紫薇蕾朵也已萌动,不日将与水中荷莲上呼下应,渲染夏的妙处。网上朋友晒图,江南有栀子花卖,一卖半个月,我喜欢闻栀子花,满屋香,就是养不好。有人养松叶牡丹,俗称太阳花,马齿苋性格,好活,泼耐。我有花种,一直没种。粉红金黄纯白,啥色都有,小草花也开出牡丹风姿。

酷暑乏人,吹吹凉风看看花,醒目定神。平日再吃点苦味,比如苦瓜、苦菊和苦杏仁。漫无边际的热就在眼前,往哪里躲呢,该热不热,五谷不结,母亲的话总是有理。人也不妨替庄稼苗想想,毕竟要靠人家活命呢。阶前篱后,紧贴地面的细叶麦冬开出了几粒新鲜的小花,极淡极淡的紫。

2017621日 农历五月廿七 夏至日。

 


荆条花。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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