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人街》内容简介：

 

诗人街上的小青走路像风吹柳，她以恋爱为职业，并为每位与她恋爱的男人写诗。她那样特别吸引了许多男人的关注，后来她喜欢上了追求失败的诗人康桥，和他有过一场欢情之后离开了诗人街。

康桥是一位诗人，诗歌写得好，不过他认为人人都在追求成功没有什么意思，因此他什么样的工作都只做一段时间，也不愿意和女人长期保持关系。他给胖女人，蜗牛书吧的老板贵妃打工，与贵妃有过一夜欢爱之后也离开了诗人街，去寻长他一直难忘的小青。

蜗牛书吧的另一外店员蜗牛是位小矮人，原来是位歌手。不过他说话做事都比别人慢，也是个喜欢慢的人。由于经常受到别人的戏弄，他想有一番成就，使人另眼相看。做过一场关于慢的行为艺术后，他成了名人。他有过事业上的成功，然而由于他背弃了自己，变成了一个习惯了快的人，事业失败了。

蜗牛书吧的老板老樊曾经为了一个有风情的女人放弃子妻子贵妃，与女人私奔。几年后被女人抛弃后他重新回到诗人街，想要和妻子继续过日子，而妻子贵妃和大象酒吧的老板，会酿酒的老武却走在一起。老樊感到世界变化太快，复杂的人和事越来越多，他想做一个简单的人。他改造了书吧，只在书吧里留一本书。书吧的另一部分开了白粥馆，里面只卖白粥，提倡过简单的生活。他还给联合国写出一封建议信，得到回复后他和蜗牛编写了一本叫《简单生活》的杂志。

老武是大象酒吧的老板，擅长酿酒，他同时是个喜欢走路的人，他一直想离开城市，在山水间像古人那样去行走，以寻求人生的诗意。在召开了一个离城出走的发布会后，贵妃心动了，眼着他一起离开了城市，两个人在游历的路上产生感情，回来后贵妃与自己的男人老樊离婚，和老武结婚。

女诗人舒恒放弃了收入不错的工作，想要活得特别一些。她在诗人街开了一家店，起名叫“小舒的店”，店里不卖东西，只卖她关于舒服的概念。她认为别人舒服了，这个世界就会更美好一点。

宋唐诗先生是个有信仰的人，他年轻的时候很爱女人，也有过不少经历，随着亲人的先后辞世，他开始思考人生。后来在教堂时认识了一位不幸的女人，并和她成了情人。在诗人张叶的劝说下，女人的男人和女人离了婚，与宋唐诗先生结婚，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诗人张叶被富翁林白派去和痴迷于诗歌的前妻舒那交往，张叶了解到舒那是个娇嫩得像水仙花一样的纯粹女人，她不喜欢过多的金钱和物质的生活，一心想要写出一首好诗。两个人在交流时产生了好感，张叶爱上了舒那，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林白把张叶关了起来，而张叶的一首诗却使他改变了对他的态度。

女诗人安琪前两任丈夫因病去逝，第三位也因为她的性冷淡与她分道扬镖。她性格孤辟，越来越不喜欢人人都在过的那种生活，对生活也失去了激情。一位画家倾心于艺术，有意通过自己对她的欲望与激情来改变了她，使她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

李多多在别人的眼里是个空想家，因为想事想得太多，在现实生活中却一事无成。他突发其想地要去教别人写诗，有一个深夜，他对一个陌生的女孩喋喋不休地说话，最终使女孩向他敞开了自己。然而，接下来呢？

余发生其貌不扬，在现实生活中渐渐对一些人和事感到失望。他想活得真实一点，结果被公司辞退。他自费出版了一本诗集，想象着如何成为一名诗集推销员。他走了出去，换了一种活法，找到了自我。找到了自我，感受世界的那颗心也发生了变化。

许可和李更在大象酒吧认识，两个人聊起各自的过去。许可是不修边幅，假想人生结局，同时也是个相信魔法的人。他建议一心想和老婆离婚的诗人李更像当初追求他的老婆时那样去追求离婚，目的是要让他的老婆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不久之后，两个人都有了出人意料的变化。

这是继西藏题材小说之后，所创作出来的十二个短篇，可单独成篇，可成为一个小长篇。这是对照都市的现实，时代的纷纭变化所想象出的一条大街。这条大街上的人都有点儿特别，都有点儿像我们想象中的自己和别人的影子和轨迹。

 

目录

 

以恋爱为职业的人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徐志摩

不要踩着蜗牛

诗人啊，你一定要当心，不要踩着蜗牛！    ——康桥

追求失败的人

成功是失败之母。——贵妃

一直走下去

雪花上千次落向一切大街。——里尔克

追求简单的人

我顺手摸到的东西越少越好!  —— 海子

让别人舒服的人

你舒服了，世界就美好了。——舒恒

有信仰的人

上帝是存在的！    ——宋唐诗

诗人的任务

爱着所有，才配爱一个人。——张叶

安琪的变化

爱不是彼此拥有，而是彼此的想象。——莫高森

教别人写诗的人

天上的星在闪烁，我们也在闪烁。——李多多

推销诗集的人

每个人的爱应如太阳升起照耀着万物不求理解！——余发生

相信魔法的人

每个人都有魔法，只是有些人没有意识到并加以运用。——许可

 

 

 

 

 

 

诗人街

徐东

 

诗人街之

以恋爱为职业的人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徐志摩 《再别康桥》

 

 

女人以恋爱为职业游走在各大城市之间已经整整十年了。

这一次她来到了南方大都市，住进了诗人街上一栋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的公寓里。那公寓起名叫唐诗公寓。像往常一样，她准备在这个地方生活上一段时间。

当她回想起过去时通常用左手握往右手，除此之外通过翻阅曾经写下的诗句也可以起到回忆的效果。回忆是种有必要的联接过去与现在的方法，有利于她确立当下的存在。过去给予她的感受总是一片模糊，不过也恰恰因了那种模糊感使她有着一颗娇柔得像个小女孩的心，使她认为每一寸光阴都像一截水萝卜那样清脆可口。

人人都有权力选择自己喜欢的活法，问题是人们非常好奇那位女人怎么就有了那种把恋爱当成职业的想法。对此女人也没有明确的答案，她从不愿意向别人说起过去，在她看来过去远不如当下重要。如果有谁愿意，她倒是十分乐意和别人谈谈树枝上的小鸟，天空中的云朵，或者一首诗的意境。

女人也不愿意向别人说起她真实的名字，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如果有人乐意，就随合给她起个名字好了。在诗人街上，人们看到她走路时扭腰送胯，身体摇摆得像柳条，起伏得像波浪，便想起了《白蛇传》中张曼玉扮演的小青，于是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青”。

后来再有人问她的名字时，女人就说：“就叫我小青吧。”

小青走在大街上时，男人们如果不是实在太忙的话都会停下来盯着她欣赏。女人们也会对她备加关注，想研究她如何引起男人们的注意的，不过她们在一起时，都会说小青那样走路实在不是个正经女人的走法，脸上也会露出鄙夷的表情，对着她的背影戳戳点点。

小青经常去的地方是大象酒吧，那儿成了她展开恋爱工作的地方。

不少男人慕名而来，在酒吧里找个地方，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聊天，同时心里也在咚咚打着小鼓，想着要不要也亲自体验一下和她恋爱的感觉。

凡是要与小青恋爱的人都要会背诵《再别康桥》，那是一条规定。

不知小青在别外让人背的是什么，反正在诗人街背诵的是徐志摩先生的那首著名的诗。

那就像小青不曾向别人说起过去一样，她也没有向谁解释那是为了什么。也许那只是特设的一道门槛，为的是把一些不懂诗，也不懂浪漫的人拦在门外。

那条另类的规定使小青在人们的心中显得更加特别。

不过，要背过一首大家耳熟能祥的诗，对于诗人街上的不少男人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因此不断会有男人背熟了那首诗前来找小青。

有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像背书的小学生。

有的男人用丹田发气，字正腔圆得像个播音员。

总之大家以各自的方式在小青面前背诵着那首诗：“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小青很认真地倾听，也并不是苛刻要求别人一字不差。有时男人忘记了，她还会善意地提示一两句，帮助别人蒙混过关。

那些使和小青交往过的人认为，她是个善解人意且又温柔随和的女人。

通常情况下，小青和男人恋爱时东拉西扯，也会谈起她写下的诗。那些诗又多数是在和别的男人恋爱的过程中获得的灵感。即便是不写诗的男人，一般情况下倒也会感兴趣，想看看她把自己究竟写成了什么样子。

小青常常是微笑着的，那种淡淡的微笑使人想到深谷里的幽兰，有着某一种来自想象的香味儿。

小青会笑着对男人说：“就像恋爱一样，写诗也是我工作的内容。或者说我恋爱是为了写诗，诗是一种关于爱的表达。当两个人四目相对时产生一种美妙的，类似灵魂出壳的感觉，那就是一种诗的东西生发出来，或者那就叫诗了！”

不管男人赞不赞同小青的说法，看着她那样美丽可人，都会觉得她的话总是对的。

有那样的感受是美妙的，男人们会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她那样的女人呢。况且她那样的女人，仅仅需要你会背一首诗就可以与你恋爱，而且还会为你写下或长或短的诗歌，想一想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在小青看来，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来说是有意义的，关健是要去发现那种意义。她为不同的男人写下了不同的诗，那就是对彼此有意义的证明。而恋爱，也不过是一种可以借助的形式。

既然把恋爱当成一种职业，小青也需要获得一定的报酬。男人可以通过付费看到她为自己，为别人写下的诗。要价也不算太贵，一两百块一首就可以了。如果需要她亲手抄上一首关于自己的诗，那就再多付一两百块。

男人们也非常理解，因为小青也不是餐风饮露的仙子，在城市中生活也需要那些钱来交房租和应付日常开支。而且在收到钱后，小青还会主动拥抱一下对方，用甜美动听得如黄鹂鸟一样的声音道谢。

有些男人会不好意思把钱那种与诗相悖的东西交到她的手中，那无形中会使他们认为钱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僵化生硬。小青喜欢有那种感受的男人，觉得他们看重的是情义，而不是金钱。

有些男人也会给小青写诗，自然也不泛相当优秀的诗人，写出了能够打动她的诗句。对于那样的诗人，小青会主动轻吻对方的脸颊，以示赞赏，甚至会请诗人喝杯咖啡，吃顿简单的饭。

不过，有的男人想扮演个痴情男子的角色，想要和小青长久地保持恋爱关系，最好是能娶她为妻。问题是小青并不愿意长久地和任何一个男人保持关系。

她会对那样的男人说：“我喜欢在爱之中，那就如鱼在水中，鸟在空中。你可以为我写诗，必要时我也会回复。对于互赠的诗歌，我是不收费用的。你如果有心情，也可以请我吃顿饭，看场电影，只要我有空闲，我想我不会拒绝。不过我需要不断地和不同的人恋爱，那是我的工作！”

有的男人家境优裕，因此会说：“与你在一起美好得像做梦，实在是不愿意醒来。可和你在一起又是真真切切的让人幸福而高兴的事儿。我是不差钱的，而且也单身，在将来总归是要娶个女人的。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就可以衣食无忧，专心一意地写你的诗了，你看怎么样？”

小青思忖片刻说：“感谢你能这样说。一个男人愿意娶一个女人，那是对女人最可贵的表达。问题是我不能为了一个人放弃那些喜欢我、爱我，想要与我恋爱的男人。对于我来说，另外一些男人和你一样可贵和美好。当然这世上也有不少女人比我还要美丽可爱，她们比我要更适合结婚，更适合你。”

要说服一个动了真情的男人可并不是太容易，因为如果小青一味拒绝，那就意味着她把恋爱当成一场游戏，无形中欺骗了别人。她是无意欺骗别人的，在与人恋爱的时候，她确实是在投入地与别人恋爱，只是通常没有谁能够有足够强的爱的力量使她能够完全敞开，把自己交给对方。

通常情况下，男人们不会满足于和她纸上谈兵，他们还会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虽说小青并不太拒绝别人的握手和拥抱，但却不让人随便亲吻。因为那不是太卫生，也会有损心灵的纯粹。

来诗人街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至少有十个男人深深地爱上并迷恋着小青。有的人为她痛哭流涕，有的人为她茶饭不思，有的人为她要跳楼自杀，有的人为了她和别的男人打架。对不同的男人，小青有不同的说词，最终使男人相信，爱是一种燃烧的纯粹，而欲望是一种毁灭的破坏。最好的爱就像诗里说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有些霍达的男人终于会认识到，既然小青那样美好，没有资格永远成为她的恋人，就退一步和她成为了朋友。

“小青，有空儿吗，和我去看场电影吧！”

“好啊，只要你愿意！”

“小青，可以陪我走走公园吗？”

“好啊，只要你不担心被你的老婆看见！”

“小青，我为你又写了一首诗！”

“好啊，请念给我听听吧！”

“小青，我想和你聊聊人生！”

“随时欢迎来大象酒吧！”

对于每位前来和自己恋爱的男人，小青都会像个小姑娘那样投入热情，付出真心。问题是，一段时间后她只能把对方当成朋友。不对称的恋爱无法维持下去，男人们也为没有能力获得她的芳心，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恋人而惋惜。他们清楚，如果一味坚持则会暴露自己痴愚而顽固的一面，会被人瞧不起，因此也不会过分纠缠。

小青和别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开得起各种玩笑，不过在她一个人的时候，有多数时间是用来忧伤和难过的。她需要沉淀情感，获得思想，以便于能写下一两行诗句，那样的时刻纯朗沉静。此外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种下一棵花种，看着它生长开花，花败时通常也是她要离开的时候。因为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恋爱过的对象太多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小青在诗人街种下的是一棵萝卜。她看着那棵萝卜一天天长大，也会想起那些和自己谈过恋爱的男人，最终觉得所有的男人都有着自身的局限性，人反倒不如一棵萝卜那样自然纯在。人是一种有思想感情的动物，对别人总会有欲望和目的，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开心，有时只不过是一种假像，是暂时的自我融在别人的自我当中，而那会使人不知不觉得变得虚伪。

除了男人，也会有女人慕名而来。

有的怀着虔诚的心想在小青这儿取取经，也想像她那样不断地去谈恋爱。有的还着几分敌意，想从她的话中套出自家男人的丑事。有的纯粹是无聊，想要与小青交个可以聊天的朋友。小青并不太乐意和女人在一起，却又觉得不该对她们全然拒之门外。她同样让女人们背那首诗，那是交流的前提条件。

有的女人背了，便有了和她一起聊的机会。也曾经有个女人不愿意背诗，硬是坐在小青对面不走。小青不愿意和她聊天，她就站起身指着小青的鼻子破口大骂，难听的话骂了足足有五六分钟。小青倒是个好脾气，不还口，也还微微笑着，就像看别人表演。

女人见她像没事儿人一样，越发生气了，扑上来要把她给撕了。排队等着与小青恋爱的男人自然也不会答应。一位身才高大，长相也挺英俊的青年人走过来，劝着架着把那个女人给请走了。

小青微笑着像坐在莲花宝坐上的菩萨，她对那位叫康桥的男人说：“你的名字竟然叫康桥，想来你也会背那首诗了！”

“我刚好姓康，名是我当语文教师的父亲为我起的名字。当然，可以说我十几岁时对那首诗就相当熟悉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吧。”

“不过你充许的话，我倒想背另一首。因为每个人都背那同样的一首，你听得太多也许会厌倦。我还会背徐志摩先生的另一首《偶然》，就让这首诗做为我们交流的开始吧！”

“好啊，只要你愿意！”

康桥的声音既不像小学生背书，也不像播音员，他有自己动听的，像小桥流水式的那种声音：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映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嗯，你的声音真好听，你的声音好听得像你的人一样，好看。真是太难得了，请你谈一谈这首诗好吗？”

“诗是不能用来谈论的，对于一个真正爱诗的人来说他应当杜绝谈论诗歌。不过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也就简单说一下。这首诗说明爱一个人未必一定非得有个结果，结果常常会让诗意荡然无存。就像我来找你，我们也未必一定要通过恋爱达到什么目的。面对面坐在一起聊聊天，对对方产生一些爱的感觉这就足够美好了。可以说这是慈悲的上天对我们的一种恩赐。”

“说得真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位优秀的诗人。”

“现在说优秀可能还为时过早，可以说我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太多的以写诗会职业的人。为了能专心一意地写诗，我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看来出来，你的眼睛贼亮！”

“那是因为看着你的缘故！”

“你很会说话，你是从什么地方听到我的消息？”

“从一位诗人朋友那儿听说了你。我是从别的城市来到了这儿，有三天了。我曾经在大街上看到过你，你知道吗，在我看到你第一眼时心里难过了一下！”

“为什么？”

“当时我在想，你走路的样子真是特别，可以说你是天下最有味道和风情的女人，你简直像伊甸园里的那条诱惑之蛇。另外我听说了你的事之后想，在这个世界上大约只有你活成了自己的想象，这是多么难得啊！”

“我无意对别人构成诱惑，但我也无法限制别人怎么看我！”

“爱诗的女人更加美丽，因为她内在的气质为她的外貌镀了一层神秘的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诗歌的呢？”

“大约是在中学时吧，我的语文老师在班上为我们讲了《再别康桥》这首诗，我因此而迷上了诗歌。后来他跳楼自杀了，因为他使我们的一位同学大了肚子。他的死使我认识到，人既然都可以选择去死，为什么不能自由地选择去生呢？从小到大，我看到身边的人都活得那样被动，那样有局限性，我想敞开了去活，活成自己的想象。”

“你的想法强烈地吸引着我，使我认为我们应该有一段恋情。我知道你不愿讲述你的过去，我也无意打探。活成自己的想象，这也正是我的想法。我是一个追求失败的人，因为世上每个人都在追求成功，我觉得特别没有意思。”

“追求失败？这个想法很特别——但我答应和你恋爱的话，你不是就获得成功了吗！”

“你当然也可以不答应。我的意思是，一个失败者在人面前能够使人很舒服，而这就是一个我的成功之处！”

“这样说来，你仍然是个成功的人！”

“我是一个以失败为荣的成功的人，不过成功是人生无法避免的一种存在，就像吃饭一样，每吃上一顿也都可以说是一种成功！”

“你可真有意思！”

“彼此彼此，我佩服你能够把恋爱当成职业，让那些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我希望遇到一个让我神魂颠倒的男人，那应该是我的幸运，不是吗？”

“他已经来了，就是你的面前！”

小青忍不住笑了。

由于两个人聊得相当投机，小青把康桥带了回了公寓。

最主要的是康桥坚持要去她住的地方看看。他那样说时，小青在心里很不情愿地想，是的，是的，是的，也许会爱上这个叫康桥的男人，因为自己竟然没有拒绝他。

康桥坐在小青的公寓房间的沙发上，扬着弯弯的眉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像我一样。我很庆幸遇到了你。或许爱上一个人只是一瞬间的事，可以说我现在爱上了你！这样的后果会很严重，因为这使我会对你产生欲望，而我又是一个讨厌有欲望的人！”

小青半是试探，半是真诚地说：“爱上一个人是无辜的，也许我也一样。来诗人街这儿快半年时间了，你是我第一个被带到这儿的男人。不过既然你是个追求失败的人，我想你也不具有什么危险。即使你爱上了，最好是爱过了就说再见！因为人都有局限性，难以为他人改变。一个人强求别人为自己改变也是不应该的！”

“当然，在一分真正的感情面前，在人们各自孤独的现实中那是最好的方式！不过我认为，如果一个人真爱一个人，是有权力要求别人为自己做出一些让步的，因为那是他想给予对方更多！”

“当然，我们没必要对他人过于苛责，你的说法也有一定道理。我的经验是，如果把恋爱当成一种工作，你就会发现所有的男人都有可爱的一面！尽管严格来说，人根本就不配有爱情！”

“因为人想爱得更多，而爱情会使人受到局限。不过人到了一定的时候，可能就会改变。例如一个女人找男人结婚，最好不要找一个没有什么经历的男人。男人则相反，他最好不要找一个经历过于复杂的女人。当然所有的说辞在一份真爱面前都没有了效力，真爱最大。在过去的十多年时间里，我一直扮演着一个骗子的角色，骗了不少女人，因为我觉得她们希望我骗。”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我看不仅仅是因为女人希望被你骗吧？”

“当然，由于我很早失去了父亲，母亲一个人供我读书挺不容易。她在不同的阶段成为了不同的男人的情人。可以说这并不防碍她对我已逝的我父亲的爱，她的爱自己会有体会，也有道理，我难以理解——因为她会觉得所有的男人都不如我的父亲好。不过我的母亲与不同的男人在一起的现实使我觉得，人如果让自己的感情和欲望得到合理的满足的话，就不应该遵从那些老旧的社会伦理，道德约束。由于有这种认识，我于是成了一个浪子，一个骗子，一个诗人。再说我得在城市中继续生存，又不愿意向母亲伸手要钱，也不愿意为了长期做一份工作而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因此我会传门骗一些经济条件好的女人，让她们资助我继续写诗。但是现在我已经准备改变了。”

“我完全相信，凭着你的花言巧语和英俊潇洒的外表一定会频频得手！你把骗人当成一种谋生的手段，又以写诗当成借口，倒也显得你骗人有理。这样说来你也打算骗我了？我可没有多少钱让你来骗——再说我有意无意间也成了一个骗子，我们可真是同一条道上的人！”

“可以说，我对你之所以那样坦诚，是因为我在你这儿动了真情。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们在一起生活，那将会面临生存的压力，那样即使我们相爱，也会使爱受到影响，因为没有谁只恋爱却不需要吃饭！”

“你倒是挺真诚，这么说你打算为了一个女人金盒洗手？”

“我还不能确定，但我有了那样的意愿。正如你所说，很多人不配有爱情。在欺骗别人的同时我也厌卷了自己，尽管女人也曾给我带来爱的感受，温存和满足，但最终我却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道德败坏的人，那使我感到无法拥有诗人应有的纯粹。人不该受身体的支配，而是应该听从心灵的指引！”

“你怎么看待你的身体，或者说欲望？”

“身体是寄居着我们灵魂的一间小房子，欲望是其中的一个小宠物。当两个人合在一起时也许会有诗句产生，也许什么都没有！不过我还是愿意和你试一下，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因为你是那样性感迷人，不仅引起我身体的反映，重要的是使我的心灵对你产生了爱恋！”

小青觉得康桥既真实又有趣，和别的男人很不一样，因此也愿意和他偿试一下身体与身体的游戏。两个人又经过一番真诚而深入的交流后，最终都脱光了衣服，在灯光下相互打量起对方：都是美丽的赤裸裸的身体，美得令彼此感动。在相互望着时，他们感到对方的灵魂从身体中溜了出来，飘浮在房间上空，就像两只蝙蝠那样在俯视着他们。

他们无边无际的孤单与寂寞需要对方的慰藉，于是很自然地就拥抱在一起。拥抱时彼此的影子交汇在一起，而亲吻与抚摸如同小偷想要从对方身上偷走珍宝，只不过他们都愿意偷走对方的一些，付出一些自己的一些，以便对生命和爱有新鲜的认识和感受。

可以说那是一场全心全意，倾情倾力的交欢，彼此都感到一种缠绵而又酣畅的满足。

“每一次欢爱过后我都会有一种自欺欺人的感受。”康桥对躺在他身边的小青说，“我来给你背诵一下《再别康桥》吧！背完我就离开。我无法忍受睡在女人身边，那怕我再爱一个女人——因为我是一个追求失败的人。”

“我十分理解，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你真的能理解吗，我是说，你体会到我已经爱过你了吗？我想知道你是否理解我的离开！”

“难过总是不可避免。以前我经历过的男人也像你一样，只不过表现的形式和你不同。他们总想骗得更久一点，难道你今天晚上也不愿意陪着我？”

“我这么说吧，现在我感到自己就像一只公蝎子，如果继续躺在你身边很可能会被你吃掉！当然这是我的一种感受，一个比喻！”

“好吧，你这只可怜的公蝎子，赶紧逃命去吧！”

“试想一下，如果我们都把爱情当职业，可以相互包容呢？我是说有一天我也许会适应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这是说不定的事！我是说，你完全可以挽留我一下！”

“我何必让你为难呢？仔细想一想的话，我也没办法为了一个人放下诗歌和自由，所以你还是走吧！”

“你应该理解，我们诗人的感受和普通人可能不太一样。诗人需要自由，不想被任何人，任何感情束缚！”

“我当然理解，你走吧！”

“我是一个追求失败的人……”

“滚，滚吧，你这个喜欢失败的，令人讨厌的人！”

康桥穿好衣服，灰溜溜地走出去了。

外面的夜色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显得迷离而神秘，让他忧伤而又安过。他站在楼下，想过回去敲小青的门，因为他能感觉到小青在期待着他回去。如果他能回去对她死皮赖脸地纠缠一番，说不定她也会为他放弃自己的一些想法。问题是那样他就会觉得陷入了一种无法预想的两个人的生活，彼此都将不自由。再说冥冥中人受制于自己的命运，他已经走出来了，就像一件事已经结束了，他得承认那个结果。

康桥并不想从此离开诗人街，也许他在等待时机，在经历过足够多的失败之后重新和小青重修旧好。可小青不想在诗人街上再看到以失败为人生目标的康桥，那会使她觉得过去所有的恋爱都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行为，使她觉得爱情不是一场游戏的话会使人感到尤其沉重和痛苦。

小青走的时候把那盆种着萝卜的花盆搬到了大象酒吧。

酒吧的老板，独眼的老武问：“这又不是一盆鲜花，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青笑了笑说：“我得走了，说不定过一段时间我回来时它还在，别忘记帮我浇水。”

老武答应了。

没有谁知道小青的去向，也许她在别处仍会继续着恋爱和写诗的美妙工作，只是不知道还叫不叫小青。康桥坐在小青经常坐着的一个靠窗的地方，看着那棵萝卜时认为，爱一个人在心里想着就好，不一定非要和她在一起，因此小青的离开再恰当不过了。他还曾放出话去，要接替了小青的恋爱工作，前来恋爱的女人不必背诵《再别康桥》，只需手握一束鲜花即可。问题是女人们可不像男人那样可以放得开，她们怕别人的风言风语，因此他的想法也没有实现，那使他又体验到一回失败的感觉。唐桥不想再骗别人了，为了生存下去，只好去了一家书吧工作。

小青走了，她那柳条和水波样的身影在诗人街上再也看不到了。女人们想起她会有着莫明的高兴，男人们想起她会有着莫明的忧愁。但不管是男人和女人，他们和爱人亲热时只要想到小青就会变得更加有激情和爱意。在远处的小青也许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人有时意识不到自己对别人所起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