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匆匆忙忙往码头赶,手里揣着在北京机场越洋电话让酒店订的船票。不知道离码头有多远,一辆TUK-TUK摩的开价三美金也没心思还价,结果摩的司机七拐八绕才几分钟就到了。后来到暹粒才知道,船票标价35美金,实际上27美金就可以拿到。算了,既然追求相忘于江湖,那人在江湖又岂能不挨点小飞刀?
去暹粒吴哥有三种途径,飞机、汽车和轮船。其中飞机贵但快,就几十分钟;汽车便宜但时间大约要6小时,坐游船价格居于二者之间大约用时5小时多一点。我冲着柬埔寨的洞里萨湖的风光,选择了坐船。
一艘快艇式客船停泊在码头。柬埔寨天亮得早,六点多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光线洒得岸边建筑发亮。船上乘客几乎都是西方人士,偶尔还有几个西方人,带着柬埔寨本地妹妹,在身边晃过。这和我在越南等国家看见的情况一样,也和十年以前的中国差不多。混混一般的西方人,拥香抱玉般带着本地妹妹的情况,在人均收入1000美元以下的国家,是很常见的,而在人均收入3000以上的时候,就少了很多。

船还没开,那些西方人士几乎都爬到船顶、或者跑到驾驶舱前面的甲板上坐着。而开着空调的客舱,却几乎没人。在中国国内,估计船上工作人员基于安全原因早就把人撵下来了,但这是在柬埔寨。于是,我和黑哥也生怕落下了,飞速从客舱足足的空调中逃出来,硬生生在驾驶舱前挤出一块空地来。
一声汽笛,船缓缓驶出金边,两岸景色在两边不断延伸不断后掠,我们,开始了洞里萨湖如画行程。
洞里萨湖是东南亚地区最大的淡水湖,
也是世界第二大淡水湖。看地图的时候,洞里萨湖由西北到东南,横穿柬埔寨全国,并在金边与直贯的湄公河交汇,就始终觉得它像一块碧绿而巨大的美玉,镶嵌在东南亚中南半岛大地上。

洞里萨湖是湄公河的天然水量调节器。它与闻名世界的湄公河相交汇,每年12月至次年6月为枯水期,洞里萨湖的湖水流入湄公河,补充湄公河水量的不足,保障湄公河上的正常运输,此时湖面面积缩小,最低时仅有2700平方公里,水深不过2米;而在7-11月雨季期间,湄公河暴涨之时,汹涌的湄公河水倒灌入洞里萨湖中,从而减轻了湄公河下游的泛滥,也补充了湄公河水量的不足,此时湖面扩大到
1万平方公里以上,平均水深10米以上。如果不是洞里萨湖,湄公河或许早就泛滥成灾,也就没有了东南亚富足的农业土地。
我在洞里萨湖上泛舟之时,正是08年12月中旬,已经进入旱季。水面似乎已经有些下降,但还算水量充足。船以时速30到40公里的速度持续前进,轰鸣的发动机丝毫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每个人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向船头和船顶聚集。
湖水很开阔,也算比较干净。湖畔的居民村落房舍教堂等建筑,在椰树叶的掩映下,此起彼伏。有的地方看出来,房子是新建,有的已经破旧不堪。而最有特色的便是高脚屋,四根木头柱子直接插在水里,顶着房子,而人们就这样居住于水之上。据说这种房子十分轻便,四个人就能抬着走,住家可以根据旱雨季湖水的变化随时迁居,颇有湖边游牧民族的味道。

洞里萨湖由三部分组成:泥沼平原、小湖和大湖。泥沼平原是一块面积广大的沼泽地,其中有许多沙质小岛;小湖在泥沼平原北部,长35公里,宽28公里;大湖在小湖的更北部,长75公里,宽32公里。走过大湖,就能很快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吴哥古王国了。洞里萨湖是世界上最富饶的淡水鱼类产地之一,上世纪90年代捕鱼量即能达到每天500吨以上。洞里萨湖还为周围平原地区成千上万亩良田提供了良好的灌溉条件,使柬埔寨中部地区成为闻名世界的谷仓。
船在湖上向着北,一路前行,两岸不断的柬埔寨人栖居的房屋,反应着所有人类群居体逐水而居的一般习性。看着那些岸边依水而生的人类生活方式,感觉到有些兴奋。毕竟,我们所习惯的生活,与这样逐水而居的生活差异比较大,它激发了内心的好奇,也衍生了满足好奇的喜悦。

经过约1个半小时的航行,湖水略微收窄,湖水平静,两旁林木丛立。远处天色湛蓝,平静的湖水将我们的眼光引向远方。坐在船头,温暖而不炎热但充满潮湿的空气,拂过身体,包裹着脸,并从身体两边散开。一种轻松的自由从心里升起,所有世俗生活的困扰都似乎消失了,我轻轻地随风活在当下。


再经过约半小时的航行,湖水陡然开阔。而人群中突然有了几分骚动。原来,开阔水面的两边,全是水上浮动村庄。

这里的居民都靠打鱼为生,全部的房子都漂浮在水上,形成独特的Floating
Village。这里的水上人家,所有生活都在湖上,浮动的水上居然有教堂、学校、卡拉OK店、博物馆、流动菜市场,听说还有水上的小型动物园、环保局、水上餐厅、水上加油站等等,简直不可思议,但确实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是的,终于明白,洞里萨湖所孕育的不仅是丰富的水中生物;同时也孕育了水上人家的生活方式。游洞里萨湖,其实就是看这种生活,几分原生态中,透着人类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有一西方女老外(对不起此刻我在柬埔寨也是东方老外)异常兴奋,突然转过身来拍打着我,指着远方。原来,一个佛教香火供奉地,孤立地立在水里,人们前往朝拜或者上香,必须乘船而上。女老外看我一副相机在身的样子,激动地非要我拍下来。可惜离得太远,和环境对比太小了,不好构图。
洞里萨湖号称是柬埔寨的小地中海。我去过地中海一带已经N次了,知道地中海是欧洲的文明发源地。洞里萨湖呢,它是历史上强盛富饶的吴哥王朝的发源地。而在600年前,当暹罗人入侵吴哥王国时,当时的高棉人也是沿着洞里萨湖一路逃到金边。直到150年前,法国博物学家亨利·穆奥正是沿着我眼前的这片湖泊进入吴哥王城的心脏,发现被丛林掩埋的吴哥文明,成为向世界传递吴哥信息的第一位西方人。

这位法国探险家以采集动物标本为初衷航行至此,整整在洞里萨湖待了三天。短吻鳄、塘鹅、红鹤……无数的野生物让亨利·穆奥惊喜,更让他意外的是,这里的鱼类之丰富肥美,是他数十年动物学研究中从未见过的。

顺着美丽富饶的洞里萨湖,他们的船桨最终划向了吴哥文明。而现在,我们便怀抱这样的兴奋和好奇,并带着一份怀疑,沿着曾经的道路,前往已经被揭开面纱却依然充满神秘的吴哥古王国。

观察一个陌生的生活方式是让人兴奋的。生活在湖边两岸的水上人家,循着老祖先的生活方式,住在传统的高脚屋或是渔船里,他们不需要时钟来叮咛时间,大自然就是他们最好的提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这里我看见很多的孩子。可能才四五岁,就和父母们一起在船上劳作。一些大一些的孩子,就已经独自在水上作业捕鱼。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么大的孩子,也许你的我的他的,此刻正在无忧无虑地靠着父母,与这里的孩子有万千的不同。人生而平等。人生而平等吗?

我还看见四个孩子泡在泥泞的水中,嬉戏打闹,如同泥鳅一样。当船经过的时候,他们欢笑着,拼命扬起小手,向我们打招呼。我拍下了这张照片,只是船太快,图片稍微有些模糊。每次看见这张不合格的照片,都感觉那笑声依然透过时光传来。
这儿所有的人,似乎不被我们注视的目光打扰,他们照常生活着,以平静而喜悦的神态看着一艘艘游船来来往往,甚至热情地将划桨的手伸出来,向你甩着飞吻。我们每每经过,那里的孩子们就一边挥舞着手一边冲我们笑。他们生活虽然艰苦,但是始终挂着笑容。我再一次强烈感受到,快乐与富穷贵贱无关,快乐来源于对现状的满足和对未来的希望。
他们在我的眼中是快乐的。那些孩子,让我想到了自己的童年,那七十年代初物质极度匮乏的农村孩子,今天就在洞里萨湖上赏景观人。而那个时候的自己,与今天看见的孩子何其相似。但今天就更快乐了吗?又有多少人敢说自己快乐了?我们在被社会商业化大潮卷入其中的同时,也把自由交给了上帝。我们把更多的矛盾与隐忍放入心中,得到了财富和地位,而内心的自由从容也离我们远去。
湖风骀荡,心已经随着两岸风光飞起来。对于这里的人,他们生生不息的生命如同这湖水,永远流淌。而我们,却只是片刻存在于诗画幻想的过客。我们此刻,只是存在于美丽风光或者风光背后自圆说法的人文逻辑中,满足于片刻好奇欣喜以及猎奇当中。而那些贫穷或贫穷永葆希望的洞里萨湖居民,却活在一日三餐生老病死的真实中。他们捕鱼的姿态本是辛苦的劳作,在我等眼里却是风景。想到这些,内心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去对待这些湖上人家的生活和自己内心的自由向往,只是觉得一种困惑的矛盾埋在心头。
站在船头远望,我看见湖水中孤立的树,在明亮的阳光下,在蓝天的背景下,伸展身影。它们,让我感觉到在水一方的张望,和内心的渴望。那它们,在等待什么呢?在张望什么呢?
洞里萨湖有一个与其他湖不一样的现象:水往高处流。金边是洞里萨河和湄公河的交汇点。旱季湄公河水量少,洞里萨湖里的水就经洞里萨河向下补充到湄公河里;雨季湄公河水量充沛,湄公河的水就经洞里萨河向上倒灌进洞里萨湖。于是在金边就可看到洞里萨河的水半年向上流,半年向下流。
而这里的人给这种现象赋予了一个传说,说洞里萨湖下面住着七头蛇神Naga,它的一吞一吐,就决定了湖水正反的两个方向的流动。Naga蛇神便该是洞里萨湖的保护神。
我想象着,这神蛇,该如湄公河一样的长吧,否则,又如何有那般能耐吞吐这般湖水?难道,那些在水一方的孤立小树,只是等待这湖的保护神的出现?那么我唯愿那Naga保佑着这里的人民,愿他们饱经人类苦痛,却依然保有质朴的快乐,并充满着明天的希望。

随着客船向前进,视野也变得越来越辽阔,直到我们见到海天一色、无边无际的景象时,感觉就像置身在大海之中,不敢相信这只是个湖。真的,和我在大海里乘海船的感觉非常相似。我估计,是进入洞里萨湖的第三段——大湖了。
而那些坐在船顶的西方人,终于开始从激动中安静下来,有的开始了小寐。

因为有少量人进入客舱休息,我和黑哥终于成功地从驾驶舱前甲板登上了船顶。我们象后面的西方人士一样,尽情地迎着湖风。我们倒下躺在船顶,让阳光直接照在前额,让自己感觉天地日月对自己的关注。我们整个人沉浸在湖风中,感觉到自己如同一片树叶,随风飘着。我就把自己放逐在风中吧,这种放逐,让所有生活的细节都消失了,此刻我只感觉自己的内心,感受着此时此刻。
我想起那鸟飞于空中的自由。人类对于飞翔鸟儿的幻想其实是对内心自由的渴望。我一直都觉得,人生的历程就是从纯净心灵开始,然后被世俗生活逐渐束缚,然后再寻求内心自由的过程。那么,如果说做一个鸟人,就可以让内心飞翔起来,我宁愿被人嘲笑着,然后,做一个真实的鸟人,随着风,掠过这引人入痴的如画洞里萨湖。

(行程终点暹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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