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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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亚洲见闻 |
估计泰国是对于国人最不陌生的国外旅游地,在网络上很容易查到有关泰国的资料、游记以及旅游贴士。似乎已经被说得说无可说。而08年的七月底我在曼谷。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大皇宫,卧佛寺,郑王庙,大市场,等等,此处不必多说。
曼谷首先给予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相当现代化的大都市,从林立的高楼大厦和完备的交通设施,你一眼就能够判断,这是一个类似于上海或者北京的现代城市,无愧于当年“亚洲四小虎”的首都。当年在北大读研究生的时候,还是一个怀抱“闻鸡起舞,治国平天下”理想的纯真少年,对发展经济学出奇的迷恋,而泰国作为亚洲四小虎之一,其发展模式备受经济学者关注。那个时候,不用说美国日本,泰国就几乎成为很多中国人的偶像,成为中国寻求发展道路的老师。那时泰国人均GDP已经超过3000美元,而中国只有人均700不到。
今天,经过2002年以后的城市化进程,中国有了崭新的面貌,我们好像有资格评说评说某个地方“不过尔尔”了,不过对于我,我更明白即便在10年前,这个世界除了非洲,几乎很难找到比中国更贫穷落后的国家,那个时候,他们是亚洲的代表,是东方人信心的来源,是世界对亚洲的理解支点,是世人所看到的东方希望的演绎。
而我却是2008年奥运会开幕前几天来到这里,这个时候,亚洲的代表和世界对东方理解的支点变成了中国。这个时候我也有能力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角落,而多年人文濡染和心灵修炼,也学会了以平静平和平等的眼睛看任何地方。这个时候来到曼谷,当然不会自惭羡慕,却依然尊重他们的历史和成就,尊重他们在中国还贫弱得根本无法给人希望的时候,维系了曾经积极向上的东方梦想。
而转折点是亚洲金融危机。因为今天经历了全球金融海啸和全球资产价格血崩一般的下跌,我们才能多少对于十年前起爆于泰国的亚洲金融危机有些感性认识。我的概念中泰国在1996年人均GDP就达到了3035美元,而1997年7月爆发亚洲金融危机,加上泰铢大幅度贬值的因素,泰国人均GDP一度跌到1000美元以下。1999年以后,泰国经济逐步走上复苏的道路,2007年人均好像在3400美元左右,而中国07年是2460美元。泰国在12年前就达到了比我们更多的人均财富水平。但又经历了12年,也才刚刚恢复当年的风采,而12年,足以物是人非。
我直到今天还还似乎能够体会到,在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中,几天间间货币贬值60%以上,资金疯狂外逃,企业如风飘柳絮一般倒下,很多产业瞬间破产,无数人的生活梦想破灭。对于局中人,那是何等的灾难?何等的灾难!
亚洲金融危机的本质却是国际金融资本对新兴经济体的洗劫。外资大规模流入,推动经济和资本的膨胀,然后在这个国家货币政策能力与汇率体系不匹配时,大规模出逃,彻底击穿汇率制度,导致汇率的大幅度贬值。由于流动性急剧短缺,很多企业无法为继,待得一片哀鸿、资产比瓦砾便宜的时候,这些金融资本又将以救世主的面目出现,让这个国家被迫背上巨额债务,甚至接受改变政治结构的条件。
就是这些强权下的强势资本,抢走了泰国的12年时光。12年前,自信而怀抱美好未来憧憬,12年后的今天,民主派别与民族派别火并到了大庭广众下的冲突,内阁长官远走他乡,背后又岂不是某种力量在作怪?
感慨经济历史之余,我们回到从曼谷感受到的泰国人的心灵状态。
泰国以“千佛之国”闻名于世,素有“黄袍佛国
曼谷的寺庙给我第一印象就是,宏大,辉煌,精致以至于奢侈。我知道这只能是全民皆佛的国度才可能出现的状况。泰国90%的居民信奉佛教。而佛教是泰国道德礼教的基本准则,是维系社会和谐及推动艺术的原动力。佛教在泰国有很高的地位,宪法规定国王必须是佛教徒。而佛教深入民间的一个重要方式,就是大部份泰国家庭,必有一位男丁入寺修习佛教道理,而男性而年龄超过21岁者,在其一生中,须接受剃度一次,以实践僧侣生活,短则五天,长则三个月。
中国人深受入世的儒家思想影响,看重当下,基本没有来世的观念,所以往往把出家当做斩断尘世方式,在文学作品中往往都是痛苦无法解脱的人才遁入空门。而泰国的出家却是一件大喜事,他的亲友定会奔走传告,送行之日,人人身着盛装,手执各种礼器,边走边唱。
泰国的佛教是属于小乘佛教,而中国的佛教主要是大乘佛教。小乘重视自我救度,自我解脱,而大乘重视舍身度他,求众生皆得解脱。所以在文化融合和传承上,小乘往往走向民间,成为普通人生活方式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因为普通人面对的无能为力的困境总是很多。而中国的大乘大慈大悲普渡众生的思想,最终和儒家入世齐家关乎天下的思想达成了某种契合,从而成为中国文人士子精神的一部分。了解佛教世界观与中国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的历史融合与演变、从而塑造中国人精神内核的过程,有心人可以借冯友兰的不朽名作《中国哲学简史》一观。
我眼中的曼谷,却也是不断呈现出对立的矛盾特征。一边是林立的现代高楼大厦,一边是金壁辉煌的寺庙。一边是真诚淳朴的百姓,一边是人妖的光怪迷离。一边是清晰的戒律规矩,一边是类似于包含SPA在内的自我放逐的世俗享乐。一边是严格的禁赌习俗,一边是闻名天下的色情泛滥。
曼谷有一个著名的景点,是四面佛。我原来以为是一个寺庙。而前往却发现,这个佛位于曼谷最热闹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地方小得只有一间休息的房子和露天空地中的一个佛像,但那里人流摩肩接踵,有专门的人间歇地进行着祭拜的礼仪表演,而无数的人虔诚地来到这里,上香敬佛,香火的烟尘弥漫。抬头,周围都是几十层高的商业大楼,形成巨大的反差。
有一晚,我很晚才回到酒店。在跨入酒店大门前,却发现了供奉香火的神龛。在如此挺拔奕奕的高档酒店前,不断的香火闪着扑腾的光芒,折射出来自于民间的精神寄托。而这种寄托,如此的温暖平和,与后边冷俊而高贵的高楼清晰地结合在一起。
是的,相对于中国,这里主要的佛教场所,不在远山深谷,而见缝插针地随处位于普通的生活中。这是曼谷所体现的现代与传统结合的最主要形式。
东方的文化中有着典型的对立统一的特征,比如在喧闹中体会宁静,在伟大中感受渺小,等等。而在曼谷,这种对立是如此之鲜明和如此之多,以至于我不得不问,泰国人在内心深处,依靠什么完成了这种对立的统一?我想这种统一的力量,必然就是融合佛教精神世界与现实世俗世界的精神纽带,而这种精神连接力量,支撑着一个佛教国度,无所回避地选择了现代工商业化的进程,并以让人尊敬的步伐获得当年“亚洲四小虎”的名号。而现代工商业化所带给人的精神压抑和人格分割,想必是要从自己的传统宗教中获得安慰和修复了。那些高楼大厦也许折射着当世的喜怒哀乐,那喧闹都市中宁静的寺庙和香火神龛,也许折射着来世的向往和梦想,两级化的对立,恰恰是主动或者被迫的平衡。
人是需要在这个喧闹的世道中立足的,哪怕这种现世规则扭曲了我们曾经舒展的身影。人也同样是要在精神内心找到宁静安详的,哪怕这种需要只能在楼宇间的空地升起祈祷的香火,也一定要为之空出一片地来。
那日,游卧佛寺,几乎是最后一个走出来,游人都已经散离,喧闹仿佛陡然间消失在空气中,出奇的宁静轻轻笼罩在庙宇的彩梁飞阁间。此刻天色已落,夜幕悄然来临。我被眼前的平和安详气息所深深侵染而被牢牢吸引。华灯初上的卧佛寺啊,在最后的天色和远处灯火的照耀下,如此温润地安慰着内心。我的心灵就如同水一样散开,慢慢地,无所拘泥地,随意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