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在川南一座叫“荣县”的小城。儿时的记忆中,父母是很注重传统节日的,所以对于端午和中秋,我的印象颇深。
对于月饼,老家的习惯好象与其他地方不怎么相同。每年的中秋,在小城最时髦的,是一种叫薄脆和一种叫麻饼的食物。薄脆很薄,薄薄的面饼上是细细的芝麻粒,烤得金黄金黄,异常香脆。小城也有在中秋吃叮叮糖的习惯,但我们那儿不叫叮叮糖,而叫“麻糖”。 中秋那天,母亲早早地便准备好了薄脆和麻糖,但是母亲却总是把这些诱人的食物藏起来。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母亲在天井里支了一张小桌子,把薄脆、麻糖、花生和核桃仁等放在小桌上。明月若隐若现地透到天井里,我和妹妹对月亮根本没有什么感觉,我们更关心的,还是桌上那些平时难得一吃的食物。父母对吃麻糖是很讲究的,吃麻糖的时候,是要把麻糖、花生米和核桃仁和到一起送到嘴里的,那样吃麻糖,不仅不甜腻,而且芳香无比。
老爸每次讲那个故事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都会出现一个着白衫黑裤的少年,一边吃着从家里偷出来的黄糖,一边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很奇怪,老爸的故事明明是讲的同小伙伴们一起,而我每次脑海中的画面却都只有老爸一个人,白衣少年,明白当空,一直留存在脑海里的最美的中秋图画。曾经比较向往这样的一幅画,也曾幻想过中秋的时候也偷了家里的好吃的登上白塔山去过一个人的中秋,但始终因为家里管得严,每年的中秋,都是要同家人一起过的。这样的梦想也是终究没有实现。去年中秋之前回了一趟老家,那座我儿时梦想在中秋登上去的白塔山似乎已经丧失了诗情画意,满山杂草丛生,好象已经是多年无人打理,而我也早已没有了独自一人登上荒山去赏月的兴致。
不知道为什么,老妈每次买的麻糖都会过量,吃不完的麻糖,老妈会把米粉放在麻糖里,以防麻糖化掉。中秋节的第二天一早,我总会早早地起床,趁着老妈不注意,偷几块麻糖用纸包住,放在裤子口袋里,在上学的途中,我会不时从口袋里摸出麻糖舔上几口。捱到放学,裤子口袋里的麻糖早就化了,粘粘的麻糖粘在裤子上,怎么也弄不掉。中午回家的时候,偷偷地换掉裤子,却总是被老妈发现,我会因为两件事情挨骂:一件是偷麻糖,一件是把裤子弄脏了。
成人以后离开了老家,出乎想象,成都的中秋节日气氛也是相当浓郁。除了吃叮叮糖和月饼,中秋夜放河灯也是成都市民的传统习惯,到了成都,便喜欢上了成都人这样庆祝中秋的方式。或许是受了父母的影响吧,我也比较注重传统节日,而且也有意识地让从小喜欢吃洋快餐的儿子知道中国的传统节日。
儿子在大都市长大,更喜欢把中秋称为月饼节和河灯节,他只管吃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就给节日取不一样的名字。所以每年中秋节一到就得不厌其烦告诉他中秋的故事。成都很少能够见到月亮,但去年的中秋夜,月亮却出其不意地出现了在了我们的面前,站在阳台上赏月,儿子对着月亮不断指指点点:那里像桂树,那里好象就是嫦娥哦……我提醒他:不要用手指月亮公公哦!会被割耳朵的哦!儿子满不在乎:妈妈你骗人!不由得又令我想起儿时的中秋,一到中秋,全家人在天井里赏月的时候,我和妹妹是断断不敢用手指月亮的,邻居家有一个男孩不小心用手指了一下月亮,竟然用手捂住耳朵睡了一晚,第二天还很庆幸地向我们炫耀:还好我捂住了耳朵睡觉,不然耳朵就被老天爷给割了。
离开老家已经好多年了,每年的中秋,父母总是会从老家打来电话:中秋了哦,买麻糖了吗?吃月饼了吗?成都看不看得到月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