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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二十年代,宁波省立四中(即今宁波中学)有一班后来成为新文化名人的教书先生,生活在一起,工作在一起,如夏丏尊、朱自清、丰子恺、刘延陵、冯三味、方光焘等。他们吃酒谈天,常在一块聚会,倍受奉化江畔清风的吹拂。四中这班先生,对于吃并不十分讲究,老酒却是每天吃饭总要喝几碗的,但下酒之物不过是菜蔬、豆腐干、花生之类。聚会时当然也有荤菜。有时到附近的李荣昌酒店去要几道特色野味佐酒。朱自清“好热闹”,喝酒时不讲俗套,不“强人饮酒和干杯”,喜欢海阔天空地神侃,又好幽默,所以大家都能愉快。特别是酒酣时,丰子恺“总爱拈一张纸乘兴作几笔漫画”,更平添了几分情致。丰先生本来就整天笑眯眯的,一吃老酒,便更是满面和善,这时拿上毛笔纸张,请他作画也便有求必应。一天,他们喝足了酒,欣赏起丰子恺的画稿来,在场的皆说:“好画!好画!再画!再画!”朱自清曾看过日本画家竹久梦二的画集,此次看了丰氏的画便说:“老兄,你可以像梦二一样,将来也印一本。”果然于1925年12月,以《文学周刊》社名义出版的《子恺漫画》就成了丰的第一本漫画集。漫画充盈着清茶米酒般的人情味。对于这伴着酒兴而作的画,郑振铎曾评说:“我的情思都被他带到了一个诗的仙境,我的心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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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宁波四中与上虞春晖中学均由经亨颐一人主持校政,故而有些先生也就两头兼课,一周之中,有三天在四中,有三天在春晖,做着“火车教员”。夏丏尊的家安顿在白马湖平屋,夏先生好客如命,其夫人又能烹制好菜,而朱自清又是个生怕寂寞、好爱交游的人,于是他常约人在平屋会餐。“每次总是满满的盘碗拿出来,空空的放回去,”朱自清回忆道,“白马湖最好的时候是黄昏,这个时候便是我们喝酒的时候,大家都微有醉意。”凡认识朱自清的人都知道他“馋”,在筵席上常常“当仁不让”,最先伸筷子,吃了什么菜也大多记在日记里,自记嫌不够,还每每写在诗文中。这诗文,这酒,遂成了他们传递友情的媒介物,聚会自然也成了他们的文化沙龙——在品尝老酒中交流着友谊,切磋着文事。这是一个极具艺术魅力又具有高雅文化气质的沙龙。当有人展示白采的诗稿《羸疾者的爱》让大家鉴评时,讨论的气氛是何等的热烈!当朱自清侃侃而谈白采诗受尼采之影响,并说诗的主人公是作者自托时;当夏丏尊看了后觉得大有不可蔑视的所在,深悔从前自己对白采诗妄断时;一个艺术的精灵便翻飞于平屋之间,翻飞于他们的心灵之间。白马湖的恬适,让这班文化人得以和合地陶醉于新文化氛围之中,从而获得创作的感悟。
在白马湖,丰子恺的小杨柳屋也是文化沙龙所在地。遇到风和日丽之时,丰先生总习惯将一张八仙桌抬出,然后大伙在杨柳树下,抿抿老酒,嚼嚼豆腐干、花生米。兴会来时,丰先生会拿起笔来作画,他的《杨柳》和《茶馆》等佳作就是这样创作出来的。据朱光潜回忆说:“酒后见真情,诸人各有胜概,我最喜欢子恺那副面红耳热、雍容恬静、一团和气的风度。”白马湖同好在吃酒中获得乐趣,酒也成了他们不可缺少的传承友情的媒介。
后来这班先生相继离开四中与春晖,他们之中好多人进了上海“开明书店”谋事。虽然从乡下到大都市,生活比较紧张,但仍保持着合聚吃酒的习惯。这些人索性成立了一个“开明酒会”。这个酒会对吸收会员有一个特殊的规定,即一次要能喝五斤绍兴加饭酒。结果,夏丏尊、丰子恺、叶圣陶、郑振铎、章锡琛等全部入选。酒会每周雅集一次,许多重要的组织活动和雅谈趣事均在此发生。酒会上,有一个人颇令人欢喜,他就是赵景深。赵氏擅长即兴表演,会说会唱会做,只要有他在座,来一个节目,就会人人大开笑口,阖座欢声雷动的。酒自然亦喝得更多了。有一次,丰子恺的学生、书籍装帧家钱君匋向夏丏尊询问关于酒会的情况,夏说:“能喝五斤加饭酒”便可。开明书店老板章锡琛打趣说:“君匋只能和三斤半,加入酒会还得锻炼锻炼。”夏先生慈祥地接过话题:“君匋如要加入,尺度可以放松一些,打个七折吧!”最后,酒会破例接受了钱君匋。第一次,钱君匋勉强喝了四斤,可后来,他居然毫不费力地喝五斤了。据他回忆:“我们喝酒时并不互相斟酒,每人半斤一壶,自斟自饮,有十把半壶翻倒在桌上,便算饮足五斤了。”
近来有一位名曰姜建的学者,以其独创的研究视角,提出一个独特的文化流派——开明派的论点(文见《论开明文化流派》,载《新闻学第三辑》大象出版社2005年第一版)。他论述从春晖(包括四中)到“立达”、到“开明”,是开明文化流派的发展历程。这与笔者在《关于文学研究会宁波分会》(文载《浙江学刊》1992年第5期)一文中所持的论点颇为一致。笔者十分赞赏他的观点,上述的从酒文化的视角看,似也能印证其深刻的联系。他们的聚合,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理想追求的相似和文化气质的接近,这其中生活嗜好的相投,不能不说也是一个原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