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境界

都市放牛

上个月我去徒步徽杭古道，同行的女伴早已气喘吁吁，奇怪的是，每次看她已快精疲力竭了，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时地拿出随身小镜子揽镜自照一番后，立刻就仿佛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瞬间功力大进，很快又健步如飞。如你所知，镜子是女人的贴身兵器，她能迅速令女人恢复自信。俗话说得好，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放牛先生斗胆，看出了女人照镜子的四重镜界。

初级镜法——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女人照镜子最直接的原因是爱美的需要，一边检查脸上零部件有无污染，一边害怕化好的妆容发生大面积塌方，所以爱在镜前搔首弄姿。女人和镜子，是惺惺相惜的，自怜、自爱、自恋，尽在镜中一览无疑。有次我去编辑部找一位女编辑，刚好她不在，有人指教我：你得有经验，凡是办公桌上有镜子的必定是女编辑的座位，她又那么爱臭美，镜子最多的肯定就是她的座位了。果然我在万镜丛中准确地找到了我需要的资料。初级镜法代言人：花木兰。初级镜法之镜界：镜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中级镜法——摘叶飞花，皆可入镜。不要以为女人身上没镜子的时候就不照镜子了。吾友梁羽生先生在《白发魔女传》里首次描写了“摘叶飞花”这种功夫。女人会利用一切机会照镜子，比如河水，比如窗户，甚至停在路边的汽车玻璃，她也会弯腰去搔首一番，其实她不知道，车里说不定正有一双眼睛惊讶地看着她呢。女人爱看镜中的自己，其实更多的是审视自己，镜子对女人的真正魅力，不在镜子本身，而在镜子调动起女人丰富的联想。女人看似在镜子里的表情间漫游，实际上，早已被表情以外的联想所陶醉。中级镜法代言人：白发魔女。中级镜法之镜界：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镜。

高级镜法——起舞弄镜影，何似在人间。有次我和一个女孩在深夜的街道上散步，她竟然把路灯作为镜子，利用路灯拉长的影子在观察自己的身材，爱照镜子爱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当时我不小心想起了吾友欧阳锋先生，他练《九阴真经》练到走火入魔，不停追问“我是谁”的时候，妄图和自己的影子作战。这是个哲学问题，女人的脑袋虽然愚笨，却在这里暗合了“我是谁”的人生哲学，只是她们的命题比较简单：魔镜魔镜我问你，世上到底谁最美？最是浮华尘世里的一缕清影，变幻多端的是含蓄中怒放的娴静和一种力不从心。高级镜法代言人：欧阳锋。高级镜法之镜界：任她雨打风吹，我自巍然照镜。

顶级镜法——以人为镜，可知得失。我认识一个弹古琴的女孩，她刚从德国回来，我问她平时最喜欢照什么样的镜子，她很得意地说，每个人都是她的镜子，她的化妆品就叫书香琴韵。聪明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她们甚至能从别人的目光中捕捉自己的不足，并且立刻纠正自己。吾友唐太宗先生曾经有言：“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女人的一生，有许多时光，是在镜前流连的，但是她最能定格的，却是气质的光辉——这哪是端详，分明已经上升到阅读。顶级镜法代言人：唐太宗。顶级镜法之镜界：无意苦争镜，一任群芳妒。

其实，镜子和爱情，才是女人心底最深的秘密。博尔赫斯从来不写爱情，《乌尔里卡》是他小说里唯一讲到爱情的，他几乎是本能地写到了镜子：“期待中的床铺反映在一面模糊的镜子里，抛光的桃花心木使我想起《圣经》里的镜子。”古人用铜镜，它的含蓄与坚固，轻易不会打碎，也恰恰暗喻了那个时代的爱情，不像现在，镜子都是玻璃做的，和现代爱情一样，哪禁得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