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中的黑枣树

五中还有黑枣树？是的，千真万确，而我却不知道。

当我惊奇地站在它的面前，久久仰望着它，细细端祥着它时，一种强烈的愧疚扑面而来。“不识君谁怜天下，为谁妍月貌花容。”

一粒粒色泽光鲜，如豆似珠，黑黑的，肉嫩果坚，甜软如蜜。每至大年初一吃罢早饭，母亲就会把它从平时紧锁的柜子里拿出来，简单清洗一下，然后盛到一个盘子里，与花生、瓜子、糖果等放一起，成为招待前来登门拜年的客人的最佳食品。那几天，只要我在家，目光便不会离开那个盘子，一双小眼溜溜的总是盯着那间散在其中的黑黑的小甜豆果。如不成，则会用一大把瓜子、大豆等去换弟弟们手中分配而得的仅有的几粒甜果。把那甜甜的、软软的肉吃完后，那坚坚的光滑的核还会抿上半天。

那时知道，它叫黑枣。一种较难得的发甜的食物。市面上少有，过年时，在县供销社工作的父亲才可买回一斤半两的。

第一次亲眼见到黑枣树，是前几年的一个初冬时季，与几位朋友开车去盂县一个名叫梁家寨的古村落摄影观景，在村头那破败荒芜的土埂上，突然发现一棵弯曲遒劲，结满黑黑小果粒的老树，问老乡，说是黑枣树，那枣能吃。于是，几人便跑到树前，伸手摘来尝尝。味道不错，香甜异常，但因为树上的针刺太多，时间又紧，便硬是生生地折下几株大枝，放到车上带回。送给亲戚，第二天亲戚打电话问，哪里搞到的？那么好吃！那时，我以为黑枣树只能生长在荒山秃岭中。

我从乡下来，却不识大自然中的好多古老树木；我来城里住，更无心去研究市区的种种奇花异草。我在太原五中十几年，却不知道就在校园后那个每天穿行无数次的小小花园里，居然还生长着一株繁茂的黑枣树。

枣树岁岁开花，年年结果，季季成长。特别是到了冬天时令，一颗颗淡黄色的小枣紧密地悬挂树枝，死死守望着渐渐稀落的树干，固执地点缀着灰朦朦的天空，伴着数千学子读书吟诵，护送着他们的来往成熟，却得不到一点应有的关注。许是在这样的优美环境中，漂亮名贵的树木太多的缘故吧。

    前几天上午，借着暖暖的秋阳，到花园里拍那尊孔子塑像，遇到在里面观景的同事。同事从地上捡起一粒小小的发黄的果子，递到我的手里，说，它是黑枣，能吃。我不相信：我在山里见过黑枣树，树杆是黑色的，树皮从上到下都是开裂的，粗涩的，结出的枣也是黑色的。同事坚持了她的认识。犹豫的我轻轻尝了一颗，果真是黑枣，柔软的口感，香甜的味道，与四十多年前的一样。再看它的树杆却是淡黄的，光滑的，坚实的，主杆也不弯曲，三米多高，碗口粗，四上的枝桠还很繁密，更笔直，挺立晴空。呈红枣形状、又绿且黄的叶子开始脱落，疏隙间，暖暖的秋阳爽艳地照下，明暗相映，树影斑驳，和周围的假山、树木、鲜花共同组合成一幅宁静恬淡的图画，给人以幽静、明朗且和谐的感觉。

我还是不敢相信，于是，这天又专门请一位生物老师，让她再鉴定一下。她只看了一眼便肯定了同事的说法。

“为什么它的果不是黑的而是黄色的呢？”

“还没有最后成熟，到落雪后再摘下，经太阳一晒，颜色就变黑了。”原来，它最后的成熟还得经历一番雪霜的考验。就似每天在它身边苦读的那些青春飞扬的五中学子，最后的成功，必需到充满风雨的社会上去历练一样。任何生命的成熟都遵循着这个原则。再从另一方面看，苦与乐永远是结伴的，城市和乡村也是相对的。那么，来自全省各个不同地区与环境，出身于不同家庭背景，曾经受过不同教育的我们，其命运又将如何？又将如何经历这里的四季与日月之光照？

回到家里，我又上网查阅，才知道，黑枣树，官名为君迁子。哈，多么庄重文雅的一个名字呀。君本有位，今迁来此，子为谁呵？从乡村鄙野的荒坡迁至省城优雅圣洁的殿堂，受惯了秋风冬雪的吹打，今日却沐浴着温和洁丽之光泽，你的本性为何没有一丝改变？内心的坚守因何难移？再追问从你身边往来穿梭或独坐静读的那身着青青衣衿的五中学子，及我这低能下智的如是师者，经过五中这三年、六年或十多年的陶冶教化，我们的本性异化没有，人生意义又有何等的转化或提升？

花园不大，整洁的藻井式走廊三面相连，四周有半绿的紫藤、淡黄的葎草及红红的爬山虎尽情缀满，高有金银木、香椿、丁香、碧桃等各类乔木护立其间，矮有玫瑰、月季、格桑花、海棠果相拥而偎，更有那红黄、金、蓝、紫、粉的五色梅一株株、一朵朵密密匝匝相蔟相恋。假山小径，细石花纹，鸟来留踪，人至无声。精美的五中，别致的花园，中央耸立的大理石孔子塑像，书香浓郁之间，学心春春之季，想不到，在它的一隅竟还深藏有一棵秉性未改的黑枣树。

君迁子：本生海南，后迁北地。子中有汁，如乳汁甜美。性凉，甘涩，有止渴镇心、固肾润泽等功效。还可加工成果干、果圃、罐头等食用。这是历史对它有关功用的判定。

那么，五中众多的学子和师者如吾等呢？

                                                 2013.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