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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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到南方去读大学。那边有她要好的同学或曰刚谈的对象。刚与家人在一起过了个年，本准备过了十五再走的，但那边的对象感到无聊的很，要她早点过去，说一起去杭州、苏州旅游的。于是，她私下决定要走了，自己去卖了车票，打点好行装，打了辆车就去了火车站。

她哭了。

哭得不高不低，与她姐再见时也是无声又无力，好像还一边看着电视什么的。但几个小时后，她才一下感觉到了什么，饭不吃，电视不看，玩具不耍，呆呆地坐在那里，嘴里念念叨叨的，姐姐走了，不与她玩了，姐姐不理她了，想姐姐，就是想姐姐……

几个小时后，她姐打来电话，说一切都正常，车上人多，但自己在软卧车厢里，很舒服，让他们放心。

她则还是坐在床的一角，一动不动的，眼里泪汪汪的，想姐姐，想姐姐。

她姐二十一了，一个标准的青春大学生，无忧无虑，快乐与幸福正浸泡着她的身心。她只有七岁，刚上小学，却是心事太重，忧伤不断。

“快，小艺，姐姐的电话，来，接来？”

“不，那是姐姐打给你们的，没有问我。”

“你不是说想姐姐吗？怎又不和姐姐说话啦？”

“再说话，姐姐也不会回来的。说了更想的。”

“那小艺给姐姐打电话吧？”

“不，打电话要花钱的。爸爸赚钱不容易的。”

哎，这孩子，咋这样呀？一母所生的两个孩子为何就这么截然不一样呢？两个成年人对此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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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她相差十四岁。

她姐属兔，爱动不好静，生活中随便怎么都行。她属蛇，喜静不爱动，好多事很有自己的主意。

她姐胆大泼辣豪爽，单纯幼稚。她内向胆怯倔犟，思维慎密。

她们是出自一个父母的同胞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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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让你爸给你做吧，妈不能照顾你了。”

“为什么？”

“有个比你更小的了。”

“什么？谁？”

“你有妹妹了。还没看见？”

十四岁的少女才把惺松的睡眼睁大，寻遍床铺，在里边的一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包裹，跑过去一看，里边露着一个只有拳头大般的脑袋，红红的嘴唇，白白的脸庞。“哇，这是哪来的？妈，这是谁呀？”

“你妹妹，昨晚给你生的。”

“谁生的？”

“你猜猜？”

“爸，谁给我生下这个小妹妹的？”

“不知道，你去想吧。笨蛋！”

是不是笨蛋，她没时间去想，她得快点到学校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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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午放学回来时，她才明白了裹在被子里的那个小小的肉团团就是自己的亲妹妹。

“你咋知道她是你的妹妹的？”

“同学们说的。”

“你个笨呀。哈……”

“我不喜欢她。我想要个哥哥的。”

“那你去向你爸要去，妈没那个本事的。”

“我不要那种向别人要来的，我要你亲生的，比我大的哥哥。”

“那好吧，你先看书学习去，我们慢慢为你生。”

幸福的母亲笑着打发她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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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子夜从母体的肚子里来到这明亮的世界，她只象征性地哭了那么几声。她爸接生她时，很是顺利，三分钟不到，她就自然地出生了。当他把遮在她脸上的那层细细的油皮一揭，她的那双眼随即便睁开了，黑黑的，很亮，很明。只看了那么一眼，就自顾睡她的去了。中间只吃了那么一点奶，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再无一点声息。圆圆的脸庞，甜甜的笑靥，酣酣的睡相，让人看去喜不胜喜。

“你还说不要不要，看，有这么漂亮的女儿，开心了吧？”当妈的对当爸的得意地笑着道。

“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你们就爱个这的。”

“你真的爱那秃头小子吗？哪有啥好的，到时你连个媳妇也给娶不过来呢。”

“我啥也不爱，没有个后代是不行的，但有一个就足了，不论男女。”当爸的说的是他的实话。

“那这下没办法了，老天就要让她来到你们这个姓赵的家里，你能不要？”

这话是真的，从确定怀上这个东西的第二天起，她与他就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马拉松谈判，心平气和的双方进行着十分耐心而坚持的斗争：

“有一个足够了，两个负担太重，你有能力养活？”

“我就不相信，两个上班的身体健康的大活人，养活不起两个孩子。”

“那要看过一种什么质量的生活了。我爸到了生了我们兄弟四人，一辈子怎样？”

“不能老回头看的。眼下我的工作不忙，雇个保姆钱也够，三五年就长大了，上学时，有你还发什么愁？”

“要活一辈子的呀，操心太多了，那不是喂头猪什么的，要为人家负责的。现在这个社会，孩子的生活质量与要求与我们那时可大不一样了。你不记得我们刚结婚时，过得那种窘迫的生活了吗？”

“你的态度是不要？”

“不要，坚决不要。”

“那现在已经有了。医生说，一切都很正常的。”

“做掉。”

“啊呀，那个罪呀，你不知道，比生下来还要痛苦呢。一想起来我就心痛得跳。”已经做过一次人流手术的母亲说得也是真话。

“忍得一时痛，享得十年福。这个道理你应该清楚的。”不是为夫的心硬，他确定从自己的父母身上看到了孩子多给他们带来的无比巨大的罪与苦，愁与累。

“那好吧，听你的。我找个时间去做就是了。”

“啥时做，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