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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5 08:5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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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如戏，万象入画
解放日报 陈俊珺 2025-12-05
上海是中国近代戏曲的发源地之一，百余年来，戏画同源，中国戏曲人物画的薪火相传至今。
正在上海朱屺瞻艺术馆举行的“候场——中国戏曲主题艺术展”，展出了14位艺术家的60余幅（组）作品，是近年来规模最大的戏曲人物画展。
当戏曲与人物画相融合，会“酿”出怎样的韵味？
“他的画是活的”
在中国人物画谱系中，戏曲人物画是一种独特的存在，体现了“戏”与“画”的融合智慧。中国美术史上的许多优秀戏画作品，都将动态的舞台艺术形象浓缩于笔墨间，以意象、抽象、幻象等形式，使戏曲创造的“粉墨春秋”幻化为绘画创造的“笔墨春秋”。
近现代以来，戏曲艺术蓬勃发展，许多报刊刊登戏曲速写。第一份专业戏曲报纸《图画周报》在上海诞生后，不少艺术家加入了戏画创作，其中以关良、林风眠为近现代两座戏画高峰。林风眠融合东西方绘画精髓，风格独树一帜。关良则将西方现代主义绘画理念引入中国传统水墨画，开创了别具一格的戏画风格。
“候场——中国戏曲主题艺术展”的第一幕“凝神·入戏”展出了《美猴王》《花脸》等多幅关良的作品。关良从小就喜爱京剧。从上世纪20年代起，他开始尝试创作京剧水墨画。
“我觉得京剧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能通过极为概括的表现方式，把剧中人物的思想感情微妙地传达出来。对一个优秀的演员来说，他的每一动作、每一声调、每一顾盼、每一手势都不是浪费或是多余的，而是能恰当地表现出剧中人物的性格和身份的。这样一种丰富多彩的艺术是历代艺人从现实生活中吸取素材，加以提炼，然后通过创造性的艺术手法表达出来，并根据观众的意见不断地进行修正和充实，千锤百炼，才形成了我们今天所见的这一完整的艺术格式。可是，对于这样一种为广大群众所喜爱的、民族形式的、现实主义的戏曲艺术，在作为兄弟艺术的绘画中，却很少有人把它当作题材表现过……为了弥补这一点，我就开始了京剧水墨画的创作。”关良曾经这样阐述自己创作京剧水墨画的初衷。
对于关良的作品，郭沫若曾这样称道：“写照传神，俯拾即是，良公画舞台人物，可谓惟妙惟肖。”梅兰芳在《漫谈戏曲画》中写道：“他（关良）的画在表现方法上继承了国画的优良传统而自成一派，重神似而不求形似。”盖叫天对关良的戏曲人物画也是赞不绝口：“关先生的画是活的，看上去很神。”
展厅中，出自朱屺瞻的一套戏曲人物画速写令人眼前一亮。“朱屺瞻先生的人物画比较少见，在筹备此次展览期间向藏家借展时，我们发现了他早年的速写本，其中有一本是他1958年专门画戏曲人物的。”朱屺瞻艺术馆副馆长马艳告诉记者，“朱屺瞻与关良在艺术审美上可谓惺惺相惜，他们早年都最醉心于印象派、野兽派绘画，后来又都回归中国传统水墨画，而且不约而同地追求作品的拙趣，关良先生的风格是稚拙，朱屺瞻先生则是朴拙。”
“大巧不工，大巧若拙”
被汪曾祺称为“画梦的人”的高马得，并不是一个为人所熟知的名字。高马得生于1917年，上世纪40年代起以漫画创作而成名。他曾从事新闻出版工作多年，上世纪60年代起醉心于中国戏曲，并以中国画的形式描绘戏曲人物。1980年调入江苏省国画院后，他专注于戏画创作。
高马得并非科班出身，亦未拜师学艺，他曾说自己的老师“一是传统，二是生活”。因对戏曲与绘画的热爱，他潜心于舞台与纸本之间，画速写千张，摹人物百态，数十年笔耕不辍，追求写意与叙事的融合。他尤其钟情于画《牡丹亭》，此次展出的《牡丹亭·惊梦》线如游丝，淡色敷面，如梦似幻，笔墨精妙，充满韵律。
韩羽擅长画戏剧人物画，他的《三个和尚》等作品充满了生活气息，既朴实无华，又雅致非凡，从土气中透露出洋气，展现出浓厚的现代感。黄苗子认为，韩羽的画作风格独特，既显得质朴无华，又透露出雅致韵味，这种“土头土脑”的乡土气息与现代艺术的时尚元素巧妙融合，达到了“大巧不工，大巧若拙”的境界。著名美学家王朝闻曾说：“韩羽作品之趣，往往出人意料，故其趣也浓。”
在展览现场，今年96岁高龄的参展艺术家丁立人与来观展的著名京剧演员史依弘聊起了自己看戏、画戏的经历：“我家在海门，那里不论是美术还是戏剧都很丰富。戏剧以京剧为主，还有话剧，当时叫文明戏。我父母都会演戏，我们家就像一个文艺沙龙，经常演京剧、越剧和话剧。”
丁立人绘画中的戏曲元素不是对外在形象的一味模仿，而是内心世界的自然流露。“因为家里有戏班子，所以我看了很多。看了戏曲画戏曲，那叫写生；把戏曲的东西变成自己的，这叫创作。”
丁立人的艺术以“离经叛道”著称，他年轻时曾深受刘海粟、关良等艺术大家的启发，但始终坚持自己的创作理念，主张艺术应当“杂交”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元素，彰显生命力。朱屺瞻曾说：“美术界有许多人尝试走民间之路。由于只在形式上着手，没有在精神上领悟，其后果不是依样画葫芦，就是生搬硬套，这么一来，非但远远及不上原件，反而会对民间美术起到丑化、破坏作用。我认为，丁立人在这方面做得既轻松又自然。只有把东西方艺术结合得自然、和谐才是真正的融合。”
难在“似与不似之间”
上海是中国戏曲人物画的发源地之一，关良等名家曾在上海创作了大量戏曲人物画，影响深远。在当今的海上画坛，又涌现出一批创作戏曲人物画的中坚力量，如谢春彦、韩硕、朱刚、陈九、季平等。他们将舞台上的一剧一幕镌刻于心，于一笔一墨间抒写人情冷暖。此次展览的第二幕充分表达了他们的“相望与对话”。
画家朱刚多年来醉心于戏画创作。他说：“我画戏曲人物画，想要追求的境界，是能通过一幅画表现一出戏。画是静态的，而戏曲表演是个过程，是动态的，如何从动中撷取静的片段，又表现出动的味道，进而展现出全剧的发展和本质，是画家需要面对的挑战。”
画家季平笔下的戏曲人物带着几分抽象的意味，既传统又当代。他认为，戏曲人物画应该体现中国画所独有的书写精神，充分利用线条变化、笔墨的干湿浓淡、黑白色彩等特殊手段，去提炼和表现生活的方方面面，从图说戏中人物情节的叙事性中跳脱出来，进行二重艺术加工，从而完成中国戏曲与中国人物画的结合。
“我们这一代画家与前辈画家的表现手法应当有所不同，戏画不只是为了再现戏曲的情节或人物的形象，而是要充分利用色彩与笔墨把情绪表达出来。比如我画《戏笔》，这两个人物的背影可以理解为白蛇和青蛇，也可以看作某出戏中的小姐和丫鬟，我希望给观众提供一种想象的空间。”季平对记者说。
画戏，难在“似与不似之间”。展览的第三幕“戏里·戏外”向观众呈现了更多当代艺术家对戏曲的解读、重构和变体。画家余启平有着深厚的传统功底，他笔下的戏曲人物画有一种典雅之美。上海美术学院教授白缨此次展出的戏曲人物画则以铅笔草稿着色，相比以往的创作，更有灵动之美。画家徐旭峰则以工笔绘写，注重画面氛围的营造。
画家顾村言尤重笔墨的本色，此次画展展出了他临写关良笔意的画作。他认为，中国戏曲与绘画，虽艺术形式殊异，但美学核心皆归于“写意传神”四个字。戏曲重身段，绘画重线条，二者皆以节奏与韵律为生命，呈现的不仅仅是人间的悲欢离合，更有创作者对人生、社会乃至生命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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