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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杂谈 |
今天一早,照例打开电子邮箱,便看到一位未署名的学生给我的来信:
老师,您好!我是您的学生,上课的时候听了您所教的知识,还有您和我们说的哲理。我是很支持的!我一直对中国人的思想很不理解,一些礼貌固然重要,但是我感觉有时候中国人是不是太做作了!鲁迅先生当时评价有些中国人说的很对:表面上是君子,其实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我很喜欢美国人的自由,平等,无拘无束!所以说,在网上骂您是性教授的那些人就是鲁迅先生骂的那些人。我感觉即使真的是您教这些也不离谱啊,大学应该这样。何况您教的是文化和知识,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说句实话,我们大学生不该学的都学会了,老师不教,我们自己学,这些真的都是实话!呵呵,老师您别见笑!好了,我也不太会说话,随便给老师您发点东西,因为我敬重您!
先是感动,而后我结束这感动。我仍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即回答教师为什么有权利教给学生知识?应该教授什么样的知识?
我曾在一篇写苏格拉底的文章里回答过这个问题。在我看来,世界上最重要的三位教师是苏格拉底、孔子和释伽弁尼。在他们之后,便产生了柏拉图、孟子、旬子、墨子、耶稣、穆罕默德等。孔子是世界上第一个开办私塾的人,以正式的方式教育人。释伽弁尼虽然没有开办学校,但其信徒众多,还到处讲学,算得上是真正的教师。苏格拉底最为特别,既没有像孔子一样开办学校,也没有释伽弁尼那样众多忠实的随徒。他孤独而广阔。
他们三人是最早回答教师是什么并教导什么知识的人。在苏格拉底看来,教师是神的使者,是为传播神的永恒的知识与声音的人,但同时也有一个职责,即教导人们摒弃已有的短视的成见。与苏格拉底从来不回答什么是真理一样,释伽弁尼也不回答,但略有不同。他教导人们通过禅定的方式来摒弃传统的短暂的知识,从而得见永恒的知识。他们都强调真理不能传授,需要自己来获得,并强调现世的能看得见的知识与真理是可疑的,永恒的知识与真理被隐藏,需要我们去发现。孔子与他们两人完全不同。他从不回答真理(道)是什么,他直接教育人们如何获得真理。这真理既有现世的短暂的知识,也有永恒的知识。但他又无限地渲染永恒真理的存在,他说,朝闻道,夕死可已。在这三人中间,他是唯一一个让人能感觉到知识是什么的人。他将神、天使、人都合而为一了,但他又常常远离神与天使,与人呆在一起,不像苏格拉底和佛陀始终伴随在神的身边。当然,这也同时使他倍受历史的误解与批判。
柏拉图是与苏格拉底不同,他开始远离神,与自己的老师接近,并开始回答什么是永恒的知识。孟子、旬子、墨子(虽然不是儒家学派,但也受儒家的影响,先期曾接受过儒家的教育,后创立新学)倒是相反,他们与孔子的诗化教育不同,也与孔子从不回答永恒的知识不同,他们不仅想与神合为而一,替神发言,说出永恒知识的出处,同时,又远离神,直接抵达人的灵魂,传播人的道德。他们共同塑造了东西方教师的典范,通过教育的方式,告诉人们永恒的知识。他们是自觉的。与自己的老师不同,他们将神的喻示内在化,即在人的灵魂中植入神性。如果说,他们的老师还在神与人之间飘行的话,他们则已站立在大地,与人共生。
再到耶稣和穆罕默德时,情况又发生了巨变。在苏格拉底、孔子、释伽弁尼没有回答的问题(或者说他们不能回答),他们直接回答了,他们代表了神本身。永恒的知识在他们这时固化了。这是人类理性的自然进程。人类的伦理道德就是这样被确立下来的。他们认为,真理是可以传授的,并能通过这种学习获得的。
后世的教师自然就是来传授这些已经被固化的永恒知识。但是,叛逆也是从这时开始的。因为人们往往会直接越过耶稣等,来到苏格拉底时期,人们发现了那个时期知识的自由,即知识的原初命名时期的诗性。是的,知识本身也是有自由的,这自由便来自个体对神与人的认识。但是,自从知识被固化以后,这种自由便被限制了。知识本身需要解放。这就是后期教师的天职,解放知识。
事实上,从苏格拉底等开始,解放知识就一直是教师的天职。苏格拉底和耶稣是从原始宗教与原始日常知识中解放了知识。柏拉图等是从更为日常化的知识中解放永恒的知识。耶稣等是从日常化的知识中解放永恒的知识,从而固化日常的知识,而后世教师便是从这种固化状态下解放永恒的知识。
因此,我是从这种梳理中得知了教师的职责。在我看来,教师是神圣的,是人类真正的灵魂工程师,但这是有条件的,即解放知识。真正称职的教师自然是极少的,因为绝大多数教师只是教授已经被固化的知识,并没有力量来解放知识。
我不敢说我有解放知识的力量,但我在力争。很多人都与我做同样的梦和事。因为这样一层原因,我能勉强地说自己是一位教师。这是我为师的内在原因。然而世俗的力量强大,使我常常会迷失这种内心的道路,尤其是常常被已经固化的知识与制度拉着往前走或原地踏步,也不自知。
我常常从梦中醒来,想在虚空中借一把力量,想使自己更为强大,但到阳光下一站,便觉得自己的渺小。我们只是光的一粒。当然,真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