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80后讨论:批评等于炒作吗?
这个问题简直多此一举,因为在80后的一些青年那儿,它分明就是炒作。批评就是骂人。骂人就是批评。在这个媒体掌控的时代,你只要批评,你就会成名。其实在任何时代都一样。鲁迅靠骂人成了名,余杰靠骂人名气更大,一些80后的青年说,我靠骂郭敬明想成名。
是的,谁不想成名?关键是我真的能靠骂郭敬明成名吗?我骂了郭敬明了吗?
事实是,我不但没有因骂郭敬明“成名”,也似乎没有要骂郭敬明的意思。郭敬明跟我无怨无仇,我为什么非要骂他?他抄袭了我就该骂他吗?有些人说这是一个作家的义务,但问题是我没有读过人家们的书,也不准备去读,怎么还能骂呢?
这个问题我想告一段落。现在我想讨论的问题是,我们还要不要批评?80后一代人要不要被人批评?你们也准备批评别人吗?
批评是一个时代必须的尺度,如果一个时代缺乏了批评,那么这个时代就没有自由与民主可言。一个人也一样,他必须要被批评。只有批评,才能使他知己知彼,才能超越自我。批评也不是谩骂。谩骂是恶毒的攻击,与批评无关。批评是站在真理的立场上,赞扬或者批判。赞扬也是一种批评。
为什么我要对这一代人提出忠告?是我对这代人没有研究就信口雌黄?我不敢说对这代人有多么深的研究,但我真的研究过。2004年1月春风文艺社出版了我的小说《生于1980》,这算是我对这代人观察思考的一个结果,当然,它还含有我们前几代人的一些影子。不能说这部小说讲出了他们共同的特点,但至少讲了一点。后来,由我发起,并由这本书引起的一场较大范围内的讨论,也是关于这代人的。央视和中国青年报都曾有报道。我曾在不同的媒体上发表自己的观点,这本书不是反80后的,相反,我试图想达成几代人的和解。但这种愿望无法企及。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一代人拒绝和解,也绝对对话(如韩寒等)。
是什么原因遭成这样的呢?是他们的心理。
独生子女是人类迄今为止唯一缺少兄弟姐妹的异类,这不仅仅是他们的不幸,也是我们中国人未来的不幸。我们大概还记得,80年代曾有一场“小皇帝”的争论。从小时候起,他们的生存环境与成长语境就与我们前人有大不同。前人的童年是在长辈的责骂下和自我反思中成长的,但独生子女是在长辈的诃护下和自我娇惯中长大的。前人认为,忽视你是应该的,甚至说,没有你,我们也能快乐地活下去。子女对于父母来说,意味着众多。可是独生子女家庭不一样。独生子女是父母的唯一希望,父母把所有的一切都维系在独生子女身上。这种可怕的链条使双方都产生了一种畸形的心理。父母过分地迁就于子女,而子女呢,往往要求父母理解他们,而他们很少去理解父母。
这就是成长带来的心理惯性。我的学生给我交来的作业中,大都埋怨父辈们对他们指指点点,说不理解他们。这是天大的冤枉!大概在历史上再也没有这代人的父母这样主动地想和子女和解的,再也没有哪一代人的父母认为自己和子女是平等的。
父母理解子女确是时代的进步,但子女不解父母却是时代的倒退。
在他们的作业中,大都谈论的是他们自己如何委曲,却很少有讲父母辛苦的。即使有,大多也是那些在农村中饱受辛劳之苦的穷学生,而他们大都有兄妹。
这可以说是双方遭成的,同样也可以说是中国独生子女家庭教育的极大失败。
而没有兄妹则是这代人所有心理问题产生的致命原因。因为没有兄弟,所以缺少亲情之间的无条件的信任感;因为缺少姐妹,也就必然地丧失了一种牺牲精神;因为不能交流,所以必然地只顾及自我;因为是家庭中唯一的未来,所以必然地被娇惯……
同样,因为缺少无条件的信任,便很少去信任别人和这个世界,于是孤独便始终成为他们唯一的朋友;因为缺少牺牲精神,所以不会去维护正的价值,也对世界产生漠视心态;因为自闭,所以精神问题越来越严重。
因为这些原因,父母们都在想方设法地理解他们,可谁听说他们在想方设法地理解父母呢?这大概因了曹雪芹《好了歌》里唱的那样。
除了这两个原因之外,最根本的问题来自于我们面临了一个道德溃败、信仰殁了的时代。在与我争论的学生中,有不少的学生说,道德算什么?有什么道德可以相信的?是的,我们来到了这样一个不分好坏彼此不分善恶价值的时代,但是,我们分明看到的是,恶越来越风行,善渐渐地败退。物质战胜了精神,利益战胜了仁义。但似乎我们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撤退。
这代人是唯物质主义者,绝大多数人相信人是没有后世的。他们没有什么可怕的。如果前几代人还觉得头上有些不敢违背的天条(至少还犹豫不决),这代人没有了。天空就是空空的天空,天空里没有圣灵存在。于是,一切都阻隔了。这是真正的代沟。
我们的确无权来批评这代人,因为很多问题就是我们前代人造成的,但是,我们必须履行批评的权利与义务。如果父辈都放弃了将道德传承下去的责任,那么,子女将会放弃父辈,放弃一切。批评是人类遗传下来的精神之一。我们人类就是在前人的批评下行动、反思、背叛并重建自我的。这是人类成长和前进的规律。我们不能放弃这规律。
同样,接受批评、反思自我、与前代人和解并进而重建自我是青年一代必然要走的“歧途”。
讲到这儿,我只想说,我们继续批评吧!但批评绝不是谩骂。
但愿批评来得更猛烈一些!
但愿这批评刚刚开始!
但愿我们能真正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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