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梦里的记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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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在岷县仅仅呆了五天。我们相见相处也就不到一天时间,虽然是短暂的幸福,但还是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我还没有来得及彻底放下对母亲当年舍下我的怨念,像别的母子那样好好与母亲相聚,她这样匆匆走了。我不知道母亲离去时是怎样的心境,是否对这个儿子有割舍不下的感觉?
但是,我的心却感到了巨大的哀伤,这是一种彻底与母亲永别的伤痛,如果母亲不来看我,可能我还活在没有奢望的世界里,平静而又自得;而母亲的突然到来,给了我希望和安慰,一旦再次分别,这种感觉是痛彻心扉的。要比十多年前看着母亲背着小妹远去的背影还让我心痛,毕竟那时候自己还小,还不懂得亲情分离的苦痛。如今,我长大了,却没有能力和理由把母亲留在身边,让我依偎在母爱的怀中幸福的生活下去。
母亲走后的几天,我满心的怨愤不知该如何宣泄,突然不想理会任何人了!每天放学回家就直接回小院了,晚饭也不去吃,忍着饥饿在小屋里做作业,晚上空腹而卧。没多久,我就病了。
某日晚上,我浑身很不对劲,虚脱乏力,失眠多梦,折腾了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直到我被老张一家人在院子里的喧闹吵醒了,想起床,却发现自己脑袋胀痛,四肢无力,眼睛也一片模糊。于是,我闭上眼睛躺着不动,感觉小屋好像在天上飞翔,五彩的云彩在我的身边翻滚,天地间到处着闪烁着耀眼的光晕!
我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炫美的世界,有种不想离开那个美丽的世界奢望。于是,我安心地舒展四肢,任凭自己像一片羽毛般飘荡在无极之中。不知时光过了多久,我又被院子里的声音惊动,睁开眼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我依旧乏力地躺着,听着老张家欢快的电视声,我感觉有热泪从眼角涌出,打湿了枕头。
我又开始做梦了。
我梦见了年轻时候的母亲,梦见她背着我的小妹行走在开满山桃花的山路。小妹的两个羊角辫一荡一荡地,一只小手举着我给她做的纸风车,笑脸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我看着满山的桃花盛开如雪,弯弯的山路幻化成扯不断的绳索,在揪扯着我的心。
于是,我顺着山路去追赶她们,眼前的路却布满了荆棘和沟坎,让我跌跌撞撞,几乎寸步难行。而母亲河小妹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我怎么也追不上她们,急得高声呼喊,声音却怎么也传不远。最后,我站住了脚步,发现身后是高大阴冷的松柏林,林地上落满了如雪的李花和桃花,没有我回去的路,我像迷途的羔羊,被困在无边的松林里,四处游荡,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就在我游荡在迷梦中,不知所终之时,突然听见一声巨响,感觉有人背起了我。跟着我感觉一股温暖的阳光照在我的头顶,还有背我的人的呼吸声,这是一种非常熟悉的声音。在我八岁的那年,我就听过这熟悉的呼吸声。那是在一条看不到头的公路上,一个身形瘦削的父亲背着年幼的儿子,迈着坚定的步子前进。公路两旁是即将成熟的金色麦田,尽头是高耸的山峦,山坡上也有绿油油的麦田、金灿灿的油菜、紫红色的荞麦、以及开着白花的马铃薯。
那个父亲粗重的呼吸声让背上的儿子感到安全和惬意,我的脸贴在父亲背上,小嘴微微张着,流着口水昏昏欲睡。如今,我又听到这相同的呼吸声,只不过很是急促和慌张。是父亲将我背到了医院,在我最危险的时刻挽救了我。医生对展开急救后才让我清醒过来,睁眼看到父亲那欣喜的表情,我想叫声“爸爸”,却发现嘴上罩着氧气罩。父亲拍了拍我的手,用一种柔和而又疼爱的目光看着我,说:“先别动,好好休息!”
我微微点头,也用无比热爱的目光看着他,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深爱着自己的父亲。可能我的目光让父亲有些难为情了,他站起身,对围在病床旁的人说:“大家散了吧,娃没事了!”
我这才看清屋里站满了我的亲人。在县医院当护士的二姑妈说:“应该没事了。哥,你也回去休息吧,这两三天你一直没好好休息,快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不用担心!”
父亲点了点头,陪着奶奶与众亲戚走了。二姑妈替我换了一瓶葡萄糖液,然后拿掉氧气罩,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说:“安心养着,想吃啥就跟二姑说。我还要去照顾别的病人,一会再过来。”
我问:“姑姑,我这是怎么了?”
二姑妈说:“你感冒引起发烧,还有些肺炎和贫血,昏厥在小屋里两天,幸亏老张阿婆发现及时,告诉了你爸,才及时将你送到了医院。算下来你在医院昏睡了三天,今天才醒过来。娃呀,你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暗暗吃惊,没想到自己会经历如此危险的经历,但我知道自己的病因,却不愿意再提起心中的伤痛,便对二姑妈说:“姑姑,我没事了。您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二姑妈见我不愿意多说话,便叹了口气,转身去忙工作了。接下来的一星期,我在医院的病房里呆着,期间我妈来送了两次饭,问我感觉怎样?好没好?听我说没事后,她也就放心了。之后的两天,她做好饭就让二弟和三弟给我送来,让我满心感动。
在住院期间,奶奶、二奶奶、三姑妈、三叔三婶、四叔都来看我,甚至荣强叔和俊梅姑姑也来了。我感觉好幸福呀!发现自己这一病,才知道自己在亲人们心中还很金贵的,这让我感到受宠若惊,都不想出院了。第二星期,我却呆不住了,心里惦记着学业,便自己收拾好东西,让二姑妈办理了出院手续,自己扛着行李离开县医院。
我像往常一样,无论受了委屈还是得了奖励,总会第一个跑到奶奶那里去。这次也一样,我径直先到奶奶那里去了。奶奶很心疼地拉着我左看右看,说我住院住胖了,还忙不迭地给我做最拿手的白菜炒肉片。这是我最爱吃的美味珍馐,奶奶一端上桌,我便一手拿着馍馍,一手握着竹筷,大快朵颐起来。
恰在此时,四叔来了。他一看见有吃,便自个拿了一双筷子,挤着我坐下来抢着吃。我把菜盘移到他的面前,说我吃好了。四叔一听,便毫不客气地端起盘子对着嘴刨,几口就才吃了个干净。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充满了对这个小儿子的疼爱。我将大家送的水果、罐头、吃食等留给奶奶一些,然后拿着剩下的回自己家了。
一进家门,二弟和三弟跑出来就抢我手里的东西。尤其三弟还用小手捧着我的脸,说:“哥哥,你咋长成胖猪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牵着他的手进屋里。爸妈见我出院回来了,都很是高兴,还很客气地给我让座。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客人,很不自在,恨不得马上回自己的小屋去。
晚上妈妈包了饺子,还让小弟去将奶奶接来一起吃。吃完饭,父亲见我要去小院,便叫住我说:“从今日起,你别到小屋去住了。我将厢房腾了一间,你就在那里住。你说这次多吓人?要不是张阿婆跑来说两天没见你出门,屋子是里面拴着,我还一直以为你在学校或者同学家!”
我慌忙说:“爸,我还是回小屋吧,我习惯了。”
妈妈也劝说道:“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你两个弟弟糊的墙,非常亮堂!妈也给你收拾好了床铺,还新了换的被褥。安心住吧,你一个人在下边院子住也不是个事,免得人家说我这个当娘的不称职呢!”
我听了,还能说什么呢?只好说:“好,我听你们的!”
奶奶很欣慰地点头说:“这才对嘛,住在一起才像一家人。”
父亲也很高兴:“哦,你的东西已经都搬到新屋子了。你刚出院,要觉得累,就去歇息吧!”
我点头答应一声,刚要走,又被父亲叫住。只见他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摞本子,神情很严肃地说:“这都是你写小说吧?你说你写这些有啥用?你把心思都花在这上面,学习能不被耽误吗?你还想不想考大学?”
奶奶忙插话说:“这是孩子的爱好,你说这些干啥?刚出院,以后再说吧!”
我妈从父亲手里夺下书稿,递给我说:“你爱写就写,别耽误学习就好!”
我感激地说:“知道了!”赶忙带着书稿回到厢房,只见屋子被拾掇得十分干净整洁,空间宽敞,明窗亮几,比我那小屋好了不知多少倍,更让我感到欣慰的是,育霞送给我的那盆文竹静静地放在书桌上,枝叶青翠,姿态舒婷。我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会得到亲人们如此关爱!
住在新家也有弊端,那就是很不自在。父亲为了不耽误我学习,坚决不让我插手家里的活计,而是请一个乡下的亲戚在家帮工。那个亲戚是个生手,做活很慢还经常出错,更多的时候还是靠父亲出力。每次干活时,我听见他们在院子后首的作坊里忙碌,觉得自己坐在屋子里享清闲,很是过意不去,满心忐忑。
于是,我从班主任朱老师那里要了把教室的钥匙,每天最早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尽量让自己多在学校里呆着。说实话,我很喜欢每天放学后,教室里人去屋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点亮煤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让自己沉浸在学习的乐趣中。直到外面暮色深沉时,我才收拾书本,锁上教室门,穿过静谧空旷的操场,慢慢向家里走去。
我已经好久不去河堤了,一方面是太晚了走河堤不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怕触景伤情。我慢慢适应了顶着暮色,一个人穿行在夏夜的城区街道,任凭满街人流和灯火把我淹没。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游荡在岷县的异乡人,这个养育我长大的地方让我感到好陌生,我就像一个流落在异乡的人,游荡在一个不熟悉的城市,不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
马晓军家就在校园内靠南侧的教职工宿舍区,他发现我经常一个人留在教室学习后,便不请自来地给我作伴了。他每次来的时候都给我带点吃的,还用两节五号电池和一个手电灯泡在一块小木板上,做了个小小的台灯。黄亮的灯光从一半乒乓球做的灯罩里射出来,马上驱散了教室里的昏暗。我们俩对面而坐,在小台灯下各自写作业,基本不闲聊。
就这样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我明显感觉自己的学习进步了许多,对即将到来的高考也充满了信心。就在我开始积极备战的时候,又有一件事情打乱了我的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