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由麦铃讲到的一只黄鼠狼的不幸遭遇,想起来我的童年,以及那些遥远的小小谎言。
直到如今,无论成年的我有一个多么正直的姿态,家母却总是喜欢提及,幼年的我是她见过的最擅长撒谎的孩子。也许是读了太多的故事书,或者不断受脑子里灵光一闪的驱使,我的谎言总是脱口而出,妙语连珠,让家母防不胜防。
特别记得在小学二年级,大约是从什么地方受到了传染,我的腮腺炎(在天津俗称为“痄腮”)病症发作了。多数人得这种病,会单侧腮腺肿大,而我却是双侧,因此显得格外严重,足足疼痛了一周半的时间,讲话困难,也不能够正常饮食。
可能是这场病带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有必要用某种形式纪念一下,在痊愈半年之后的某天,我忽然在放学的路上,随口对家母说:“今天我们班上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名字居然叫痄腮,好玩吧?”
家母心无城府地相信了我的话,她以半是猜测半是分析的语气说:“那同学大概是农村来的吧?农村人起名字有时候很随意,叫狗剩的都有。”之后,她又叮嘱我道:“你们不要歧视人家,虽然叫痄腮,那也是父母给起的,你们不要拿他的名字开玩笑。”
我觉得有趣,脸上虽然绷着,但却在心里偷笑。家母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于是用力拽了一下我的手,追问听到没有,我只好答应下来。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不断地在晚餐桌上讲起有关痄腮同学的段子,这些段子的制造者都是班里的甲乙丙丁,被我偷梁换柱修改了主角。一个月之后,我对这个长篇连载的故事失去了兴趣,痄腮同学也就渐渐退出了我与家母的谈话。
时间很快到了学期末,家母满意地查看了我的语文和数学试卷,忽然问:“这次题目挺难的,你们班那个痄腮同学考得怎么样?”
我楞了一下。彼时,我早已经将学期初的连载故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听到家母的问话,我的第一反应是:哪有这么一个叫痄腮的同学?但很快我便明白过来,大笑着回答家母说:“哈,那个痄腮同学根本不存在,之前我不是得过一场腮腺炎嘛,后来……”
家母久久地,久久地盯着我,半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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