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在巴黎

老汉

＂喂，老高吧？＂，＂是，哪位？＂

老高是我一大学同学，他到巴黎已经有，大概，对，有２０年了．老高为人面面的，上学时大家其实经常欺负他的，最过分的一次是大家乘他不在的时候，把他用勤工俭学挣钱买的酒全喝了，招呼也没打一声，他知道后，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然后哽咽着低低的说，＂那是我准备过年回家带给我爸的＂．之后再没说一句话．那年寒假我记着早晨４点多起床，送他去火车站，在车站我买了一箱酒让他带上＂你别推，给伯父的＂我转身就走．那以后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我给老高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巴黎已经有十来天了，其实每次同学聚会，老高总是细细的和每个同学说：＂到巴黎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别的同学有没有和老高联系过，没听谁说过，反正我前一次在巴黎真的没和他联系，不过那次的确也时间很紧．

＂我老汉啊，我在巴黎呢。＂

＂巴黎哪里？＂

＂彭皮度现代艺术中心＂

＂好，那边西北有个小广场，你在那等我，我４０分钟到＂，

电话挂了．这么干脆的人是老高吗？也不问问我有没有时间，他请假方便吗？我带着一肚子疑问不知如何是好。

老高是湖北襄樊人，你说这事吧，北京人在纽约、上海人在东京，你不能说襄樊人在巴黎吧？我收了电话，正在瞎琢磨，我的两个同事见我约了朋友，说那我们先走了，然后忽然就不见了，我发现我好象被晾在那里了。好啊，死老高你要是不来，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说话间，边上一个高大汉子熊扑过来，我知道是老高。“嘿，你没事吧，把你喊出来，老板不会骂你？”，老高抓着我光顾乐了，“没事，我想过好多次，在巴黎要是能想起我来的，首先一定是你老汉。”哎腰喂来，这话说的我真的很惭愧，心里一阵酸痛，老高在巴黎可是有20年了！

“走，回家去！”

“不方便吧，在哪里坐坐，主要是聊聊天。”

我嘀嘀咕咕的话老高根本不理，就把我楸上了车。

老高聚精会神的开着车，我的思绪一下飘的很远，我这人爱走神也是一毛病。想当初老高和现在的太太爱上了，人家正宗法国女郎硬是看上了他，非她不嫁，倒是这女孩传统的很，担心父母不同意，她起先到中国来工作的时候，父母就不高兴，虽然这女孩的汉语还是她父母教的，她父母非常喜欢中国文化，但听说女儿要去中国工作，还是恋恋不舍，现在再给他们找个中国女婿，反正有点担心。然后一次老高出差到巴黎，去了女孩家，又是修水管、又是修花园，他也不见外，就象伺候中国的丈母娘一样。哪知道，他人还没离开，那边电话已经打到上海来了，丈母娘神神秘秘的跟女儿说：“你那个同事，我都打听了，还没结婚呢，好男人啊，你得抓住了”。就这样，后来老高就嫁到巴黎来了，听说到现在还和他老丈人住在一起。

车子在一个安静街道的院子里停了下来，老高象一下来了精神，“到家了”，忽然屋门打开，好几个孩子一下就冲了出来，两个男孩小一点，一个闺女看着有十来岁了，还有一个小伙子，站在门口腼腆的笑着。“嘿，喊叔叔”，老高兴奋地把我介绍给他的孩子们。“叔叔”、“叔叔”、“叔叔”，嘿，喊的还真象那么回事，这下腼腆害羞的轮到我了，你说这叔叔好做的吗？哪有头一回赤手空拳来当叔叔的。

高太太解了我的围,脸上幸福的笑容和随随便便一句:“来啦”，我仿佛觉得我昨天下午还在她们家喝的茶，我暗暗一算，我和她没有见面大约有了10年。高太太把我们门口一堆人招呼进屋子，我才真正吓了一跳，不对，是吓了两跳，第一是房子大，进门一大间连着客厅、餐厅、厨房足有一两百平米，怎么看着有点象巴黎常见的那种精致不大的酒店大堂啊？第二是人多，老高的母亲、高太太的父母、还有她的一个舅舅、另外一个鬼丫头林淙淙居然也在，这丫头来巴黎的时候我是给老高写过一封信，让他关照关照，但她怎么今天也在这里？高母慈眉善目地拉着我的手，“一点没变，还和小时候一样”，说的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不过高母的状态真是好了很多，气色白里透红，连皮肤都好象变细腻了，我不禁由衷地赞道：“你老人家可是越活越年轻了”。屋子里不懂汉语的大约只有高太太的舅舅，老先生矜持的绅士派头才让我想起这是在老高巴黎的家里，我挨个打过招呼下来，感觉好象已经一身大汗。

(未完待续)

* 谢谢老汉的文章，其他朋友的也都欢迎。友情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