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台州拍片的间隙,我听到季羡林大师关于中国新诗是一个失败的观点,同时,看到了诗人潘洗尘与学者刘仰的讨论文章,对此,我非常惊鄂!
季老是我尊敬的大家,我们策划的一个大型系列文化活动还决定请季老为顾问,但季老对中国新诗的判断,我认为值得讨论。季老的出发点可能不一样,但至少从我这样有20多年诗歌写作史的人来看,季老似乎是站在中国新诗之外来谈问题的。
我认为,现在如果还从“白话诗”、“纯诗”这样的角度来评判中国新诗是成功还是失败,就很不现实了,相对于90年来的中国新诗,“白话诗”与“纯诗”这样的源头值得追怀,但绝对不是中国新诗的标准。如果以“韵律”为诗歌的最高律令,我认为犯了最基本的常识错误,新诗的革命从胡适开始,就是要革掉这样的律令,彻底解放这样不利于中国新诗发展的律令。到今天的伊沙、于坚是一个高度,这是胡适们无法比的,再到柏桦、西川、杨键、陈先发,又是另一个高度,是那些“纯诗“们无法比的。
季老的研究方向不在中国新诗,说出那番话,并且是在一本谈人生的《季羡林生命沉思录》里的一小段,我想不必过多在意,季老的话我们后辈能听一点就一点,不是很重要。老人那样提出观点,是坦诚的,当然也值得我们思考,中国新诗不是没有问题,而是有一大堆问题要我们正视,我们不是一直在争论吗?但他们那一辈泰斗,看到中国新诗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肯定有他们的想法,这是可以理解的。
季老如此判断:“在文学范围内,改文言为白话,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件大事。七十多年以来,中国文化创作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据我个人的看法,各种体裁间的发展是极不平衡的。小说,包括长篇、中篇和短篇,以及戏剧,在形式上完全西化了。这是福?是祸?我还没见到有专家讨论过。我个人的看法是,现在的长篇小说的形式,很难说较之中国古典长篇小说有什么优越之处。戏剧亦然,不必具论。至于新诗,我则认为是一个失败。”老人家谈的是整个中国文化,最后落到中国新诗。至于中国新诗为什么是“一个失败”,老人家并没有说出他真正的道理,从他的另一个观点:“纯诗主张废弃韵律,我则主张诗歌必须有韵律,否则叫任何什么名称都行,只是不必叫诗。”我才明白,季老是对新诗废弃了“韵律”而抱着不满的态度,这在老一辈诗人中好像克家老人也一直是季老这样的观点,在朦胧诗萌芽初期,不是经过了一翻对立观点的较量了吗?为什么中国最后发展到了伊沙、杨黎、于坚们的口语诗了,这就是不可逆转的伟大历史,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中国新诗发展史是中国诗人自已创造的,而季老没有参与创造这段伟大的历史,现在季老的论点代表的老一辈文化泰斗晚年的思考,很难说明什么真正诗学上的问题,我想一个民间的诗歌批评家或一个学院派的诗学研究者,都会有一套套的理论来与季老论争的,但这个必要似乎意义不大。
我们现在就是要以催枯拉朽之势推翻旧世界,建立新世界,这才是中国文学革命的历史潮流,这才是时代的召唤,这才是中国文化的使命。在这一点上季老应该与我们是一致的。人到晚年,可能有的考虑是我们现在这个中年难以理解的,等我们到了季老这个年纪,我不能保证我是一个彻底的保守主义者,还是一个毫无怨言的革命者。
中国新诗的成功,中国新诗90年以来的成就,不是我们现在简单几句话说得清楚的,但不可能是“韵律”与“纯诗”的标准问题了。至于现在的长篇小说与古典长篇小说相比有什么优势没有,也是一个想得过于复杂了的问题,当然现在的符合汉语言文字表述方式的小说或新诗,是一个没法较真的话题了。季老提得也太另类了一点。按下不表。
至于中国新诗都让季老这样的老人来质疑,就有一点不太正常了,我在拍片间隙想,是不是中国新诗近年过于滥俗化了的争吵,让季老听了起了疑心,这完全有可能,否则老人不可能说得如此决绝:“新诗是一个失败”。看样子,老人家对新诗如此发展意见特大,不能容忍了。而我们从中要汲取什么样的教训,当然不是老人所说的教训,较正中国新诗发展中的失误。如何从唐诗中汲取对目前新诗所需要的成份,伊沙、徐江、杨黎、韩东、于坚的口语诗做到了一部分,杨健、柏桦、陈先发做到了一小部分,后期的西川也有一些倾向。包括汉学家们与西方大诗人们早期就从唐诗中学到精华,而我们确实丢失了老祖宗的精气神,这是不对的。我现在浙江台州采访才发现日本、韩国、欧美的天台宗是从浙江台州传过去的,日本的茶道也是从台州传过去的,武道、剑道均是从台州传过去的。而我们的新诗没有很好地把守住唐诗的精气神,精气神确实散了。近年,当下的诗人一直在讨论这个事情,并且有伊沙的《唐》等作品出来。
季老的观点就不多说了,老人家一生特不容易,值得尊敬。谢谢他老人家对中国新诗的关心与指教。让我们都写出更加牛逼的新诗吧!
2007-12-17于浙江台州花园山庄宾馆 酒后随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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