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青||《画呓录》16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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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喜欢中国山水、花鸟画的,但对中国古代写意人物画有很多的不解,尤其是任伯年之前的中国人物画,内心多少有一种难以接受的信服感。除了人物的面部五官、包括手部做不到象形之外,对人物的身体骨骼结构几乎处于模糊状态,这种艺术形式竟然上千年没有多少发展变化,实在让人吃惊。清时意大利米兰人郎世宁曾给康熙皇帝画过一幅肖像画,据说起先因为面部的光影并不讨康熙的喜欢,现在看来,郎世宁写实绘画的技艺十分高超,只是由于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审美、哲学思想以及文化背景的不同对其绘画艺术没有给予足够的尊重。我们再看距今二千多年的秦始皇兵马俑,真是千人千面,惟妙惟肖。据说每一个中国人均能从兵俑中找到自己的面孔,这种写实的雕塑艺术几乎又达到了另一个高峰。令人疑惑的是,同为美术范畴的艺术形式,其审美追求竟然有如此巨大差异。
说到自己买课的后悔来,单从课程内容而言,觉得这位画家的笔力较为虚弱,作品形象性格并不醒目,甚至对笔下的物象缺少必要的结构研究,自己听了课也未从中学到多少写意的精神。中国著名的写意花鸟画家中,不说远的,只说徐青藤、八大山人、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李苦禅……他们笔下的物象也在似与不似之间,但他们对像这个度的把握十分微妙,不是活灵活显的那种具象,亦不是让人认不出画的是啥的那种抽象,细细揣摩,他们笔墨下物象中所蕴含的文人情怀与理想精神、人生境况,均能带给人情绪与感官上的触动与情感慰藉。
我们再看看中国写实人物画的一些代表画家,徐悲鸿先生名世的则是他的《马》的系列作品,他笔下的这种马是高度写意的,有一种高于现实生活的民族精神图腾意味。后来,我注意到周思聪先生,她的荷花系列、《矿工图》以及后期高原系列的人物画作品,从写实到写意的变化,风格与情调别开天地。另外,方增先生生的一些写意人物画也令人仰望,如《母亲》《雪域高阳》等作品,均显示出强大的艺术张力与开拓精神,对人物形象进行了笔墨的夸张,传达出了写实人物画所不能表达的精神内涵。这些优秀的画家,他们在具象和抽象之间的取舍、在写实与写意之间的跳跃,以及多种表现手法的交融,使得其作品均达到了很高的艺术境界,即有民族风格也具备世界高度。甚至他们画到最后,均把写意作为一种至高的甚至是终极的一种艺术追求,这不能不令人深思!难道正如许多人所言,写意是美术的最高境界!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这些画家对中国画的发展起到了真正地推动作用。
佛家有人生三重境界之说,即:“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其实画画何曾不是如此。我看过黄宾虹、李可染、李苦禅的一些速写稿,这些中国写意画的代表人物,他们均有写实的能力。舍形而悦影并无过错,但我觉得写意还是要建立在写实的基础之上,只有经历“看山是山”才能到达“看山不是山”的境界。一手伸向生活,一手伸向传统,我们欣赏白石老人的工笔草虫,想想如果没有工笔训练其对草虫结构的熟知,以及长期观察对其神态的综合提炼概括,就不可能画出写意草虫的那种灵动来。反观当下,那些一开始便孤立地对待大小写意,缺少起码的物象常识,一味地强调笔墨意趣的画家,总觉得是很难承担发展美术史、引领时代精神情怀、弘扬民族文化的责任,充其量是小众或自我娱乐罢了,如果再出来教学或者故弄玄虚,便是误人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