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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往回赶

(2006-03-24 11:31:31)
分类: 小散文

 

    半夜醒来时,窗外风雨交加,妻子的一条腿赤裸着搭在我的腿上,女儿的双手霸道地搂着我的脖子。我没有动,任她们自由地、放心地睡着,多年来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睡姿。在这个家,我一直觉得女儿与妻子是早于我来的,而我到这个家似乎只是来完成一项命中注定的任务,它不是我最终的目的地,有一天我会趁她们熟睡的时候不辞而别,偷偷地离开她们的。她们似乎知道了这个秘密,知道我迟早要离开,所以总是时时提防着。 

    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风声时远时近,风雨不时地扑打着窗玻璃,那声音仿佛是母亲在敲门。多少次在梦里,母亲瘦弱的身子蹒跚着不远千里而来,在一个个风雨之夜敲着每一家的门找寻我,隔着窗玻璃向里望我,雨水和泪水模糊了窗玻璃,让我无法看清母亲沧桑和凄哀无助的神情。而每次我都是被捆绑在床上四肢不能动弹,我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塞着说不出一句话,妻子与女儿嬉笑着我,她们看不见也听不到窗外谁在喊、谁在叫!好些次我只有泪水满眼地看着母亲拖着疲惫的脚步渐走渐远……我想一场风雨足以把我带了回去,没想到每一场风雨都让我绝望,都把我的希望我的梦打碎,都让我迷途并像风中的一片树叶愈飘愈远。 

    我已经习惯了下班后就钻进厨房,女儿与妻子根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外面的男人嘲笑我围着锅台转,外面的女人戏称我是新好男人,实际上谁都不知道,我一直在往回赶。我的起点就是厨房,我从土豆、西红柿、黄瓜、辣子等等蔬菜中辨认着我的来路,从它们的气味中回忆某一片土地上某一个夏日时母亲的某一个微笑。我回忆着,我学着母亲的姿态来熬玉米面糊糊,去烙死面油饼,在天寒地冻的冬日做一锅洋芋面疙瘩(圪塔)……这些,女儿与妻子看也不看一眼,只有我一个人吃得胃胀肠热,满脸白汗,直吃得忘了情,说起了很土很土的话,使女儿妻子睁大眼睛作不认识我的惊诧样,而我却十分地开心,因为我终于找到了失却多年的母语,我因为与母亲毫不费力地交流而兴奋地手舞足蹈。 

    我想一顿儿时吃过的饭的味道就能把我带了回去,带我回到多年前的某一个清晨,那一碗热腾腾的饭面前。可是我又错了,没等我放下碗筷,我的母语便奇迹般地就消失了,连同蔬菜带给我的那片土地的新鲜的温情。我想,一句乡音就能带我回去,带我回到曾经磨疼脚掌的山路,带我回到那一眼温暖而昏暗的窑洞,带我回到煤油灯下没有做完的作业旁,回到父亲抽旱烟的沉默中,回到窑底或门后那一堆沾着泥土的农具旁,回到弥漫着青草和牛粪味的那个村庄。我想,一声鸡鸣、一声犬吠、一阵孩子的哭声都能将我带回。然而,我错了,我太过于幻想,其实每一天我都与故土南辕北辙,愈走愈远。 

    多少个早晨我都不想起床,我不想去上班,可是为了住上房子和吃饱肚子,而不得不去受刑。每当我走近单位的办公楼时,我的头就发晕,即使星期日远远地看见它都会破坏我的心情。我呼吸不惯这个城市里的空气,我一直觉得这座办公楼迟早会发生一次大爆炸,我能闻得见一些近似导火索燃烧的气味,以及许多弱小的生命被烧焦的味道。果然没几年就有人被金钱与女色点燃了,只是没有爆炸。但无论如何,我仍然怕长时间地呆在办公室里头,我一直在寻找着逃离的方式,每当这时我会站在窗台前那一朵叫不上名字的花的眼前,我想通过这朵花逃遁,逃到我要去的地方。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发现这朵花是不能会意我的欲念的,是没有魂灵的,我为自己想法的愚蠢而苦笑了。 

    每一个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在原地踏步,丝毫没有离开过这个新的家,只有我知道我一直在往回赶,往一个他人所不知的地方,那里不仅仅只有母亲及儿时的我在等待,不仅仅只有玩石子的伙伴和土地上我忘却了名子的庄稼在等待,不仅仅只有那一弯河水,那一眼泉水、那一座山,那几道梁在等待。我经常把晚上的时间节省下来,我在灯下一次次地把自己逼上悬崖和深谷,逼上那条通向向往之地的钢丝绳索。我用鞭子抽打着自己,我希望把自己推向极致,我一直认为当我真正达到极致时,腋下就会生出翅膀来飞翔,可一次次地我失败了,一次次我在灯下写不出一句诗来。我想一首诗可以带我回去,可为了这一首诗,我被岁月一次次地抛弃,我落得更远,摔得更深更痛。 

    我得不到一句可以通向自由之路的诗,我没有一句完整的走向故乡的方言,但是我却听到了从故乡而来的唱腔,我知道这一声吼会地动山摇。我就是在五色的釉彩与生旦净末丑的唱腔中长大的,我依稀记得戏台正对的那座庙,以及庙里神座前那不断的香火,我还依稀记得,挤在人群中怎样寻找失散的妹妹……我知道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唱腔、无论慢板还是快板,都能够带我回去,但我不知道这唱腔也在外面目全非的流浪…… 

    这个城市处在荒凉的戈壁腹地,不像故土之上,是很难见到雨的,多的是沙尘暴。但我十分地欣赏沙尘暴,当它掀翻火车、揭开屋顶时,人会像鸟儿一样四处乱窜。沙尘暴后,每一个生命都会同我一样找不到来时的路、去时的家,只是大多数生命不像我,它们善于遗忘,无论是对幸福还是对苦难它们都善于遗忘。只有我这般执拗愚笨,他们都知道,一旦离开,千条路万条路都无法回去,但我还是这样执着,不管千山万水,我想趁着年轻也许还可以赶回去,趁着天晴还可以赶回去。我知道岁月把山水都能换了模样、改了道道,把一个人变得鸡皮鹤首、耳聋眼瞎、欲力全无还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如果等到那时,我连脚步也踏不稳,再想着往回赶,那的确就太迟了。 

    就算是迟了,我也要想着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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