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乡，妈选择住在自己的娘家。虽然娘家当年的窑洞已被填平，变成一院的砖房。主人也是姨（妈的妹妹）的女儿，我的表姐全家在那里居住。

院门口养了一只模样凶猛的大狼狗，虽然用铁链子拴着，但每次进去它都用尽力气的扑咬还是叫我心惊胆战，总是在想，万一它挣脱了铁链扑了过来，我该往哪里逃？

表姐和表姐夫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一个已婚在兰州安了家，一个读完大学，因为工作不合适暂时呆在家里。而他们俩则每天很辛苦地开着货车进各种蔬菜，拿到集市上去卖。

电话里，姐跟我说，要劝妈住到爸那里去。麻烦一家人就够了，不要麻烦那么多人等等。

妈坚持要住在这里，说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即使表姐他们没时间照顾她，她自己一个人呆着也觉得高兴。

我忽然很理解妈，于是不再说什么。

当年姥爷在院里院外种满了果树。全村上下，他的杏最大最甜，他的李子树结的最繁茂。自家吃肯定是吃不完。于是病中的姥姥和常年服侍她的表妹，在天晴的时候，坐在院中将成熟的果实捏掉果核，掰成两半铺平晒干做成杏干李子干出售，这成了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

后来树越长越大，根吸收了周边土地中的养分，影响了庄稼的收成，于是表姐他们砍去了小径两边的杏树。只留有限的几棵。即使是这几棵树，也能勾起我的片段回忆。

我都还记得儿时夏天回来，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姥姥坐在院中，一边吃杏一边听她说故事的场景。更何况妈呢！

每次走进院门，看到的妈表情平和，在阳光下或站或坐，忽然觉得多年不见的妈又回来了。

听妈讲起往事，更对她年轻时的能干和今天的体弱多病感叹不已。

当年爸是军人，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妈一个人带我们四个孩子，还要种地，干家务，伺候两边的老人，压力是真的很大。

而如今，我们都大了，经济条件也都好了，妈也老了。她象当年的姥姥一样，过早地柱起拐杖。也开始频繁地关注自己的身体，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吃各种药品。即使没什么大病，她也很紧张。

有时候笑她早木皆兵，但细细想起来，这样的老人其实是在年轻的时候缺少别人的关爱，于是他们通过各种大小的毛病来吸引别人的关注，照顾吧！

于是我们就把妈宠的象个孩子一样，而她也越发地像个孩子，每天只关注自己的起居生活，稍有不顺还会生气。

回到老家，妈的焦点也开始放在外面的人和事上。我看到妈的神情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回来的这几天，心中一直被老家的人和事牵系，由不住地难过，有时会有泪流出，却无以表达。

那些佝偻了背的老人，我的姑姑，姑父，叔叔。。。。。他们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了一辈子，如今就好像叔叔家里墙上的黑白照片，太爷爷，爷爷。。。他们永远留在照片上，就象书中已经完结的故事，就要被永远翻过去。心中不由觉得心酸。

不知道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只能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于是觉得能送爸妈回到他们成长的土地上，让他们在曾经长大的环境中再多呆些日子，是件多么正确的事情。

这种伤感的情绪，也许是因为窗外的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