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沈从文的一本中短篇小说集《虎雏》，傍晚时分，以名篇《边城》掩卷全书。

我在当学生的时候看过电影《边城》，感觉到的是清幽的凄美，然后找来原作，觉得电影没把翠翠和爷爷（外祖父）的心理完全地表达出来。

这次应是重读，这篇小说值得反复阅读，每次阅读都是一次美的欣赏。读这样的作品，感觉时间像溪流一样流得非常缓慢，能让人静下心来细细地跟着文字一起去浮游——这在当下是很难找到的感觉。

沈从文的小说我读的不多，不过，仅仅一篇《边城》，就能见出其大家的地位。我的记性不好，看过就忘，但《边城》不会忘。

《虎雏》这本集子里“佳作”并不多，可以一看的有：《三三》，有《边城》的味道，在懵懂少女的心理刻画上与自然融和在一起；《神巫之爱》像是史诗的笔法，权当民俗去读吧；《灯》的篇名在我看来不如改为《老兵》更切题，头与尾若无引述的引子会更好些。

说说《媚金豹子与那羊》。我猜它是以苗族的一个传说改写成的小说，说的是苗女媚金与青年豹子山歌定情后，相约傍晚出星星时在山洞里相见。当地的习俗是男子须携一纯白小羊羔去相会，豹子遍寻羊羔，不是大就是非白，为了找羊直到天快亮了才到山洞，而媚金以为他负约了而把刀捅入自己的胸膛，豹子见状也以刀刺胸而殉情。

沈从文做这篇小说时26岁，身在上海，感叹这样的爱情早已不存在了：“白脸苗的女人，如今是再无这种热情的种子了。她们也仍然是能原谅男子，也仍然常常为男子牺牲，也仍然能用口唱出动人灵魂的歌，但都不能做媚金的行为了！”我明白作者的意思，于今而言，现代人的所谓爱情要么发傻，要么实际得俗不可耐，焉能奢望有苗女的真挚？

我并不欣赏这篇小说，但喜欢那文笔，古意十足，很有美感，如“听到摇橹的声音觉得很美是有人。觉得雨声风声觉得美的也有人。听到小孩子半夜哭喊，以及芦苇在小风中说梦话那样细细地响，以为美，也总不缺少那呆子。”、“天是渐渐夜了。”等等，保留了很古的意境。你像“捉摸”在他那个时代曾是“摸捉”，类似例子很多很多；这样的特点几乎每位现代作家都有，包括鲁迅。沈从文的作品属于他那个年代，今人读起来会感觉别扭，语句像是不通顺似的，只有读的多了才渐渐适应。

在读此书期间，想起沈从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印象颇深：因为受过颠沛流离的苦，所以能忍下后半生遭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