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婆子又猫下了，是个丫头！”

“是吗？都那么大岁数了，俩姑娘俩小子了，也不缺陷，咋还生呢？唉，他家大姑娘凤芹不也刚生了孩子吗？”

“可不是咋的，这下可好，娘俩一块儿猫月子！”

老牛婆子是粮库牛保朝家的，也住在北头，但不是在那一趟家属房，而是打横独门独院单独住着。牛保朝在粮库混得不错，当过工人队队长，整天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大姑娘凤芹是民办老师，刚说过已出嫁了，二闺女凤玲尚待字闺中。大儿子宣贵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在家待业。老儿子牛二虽上学，但也是胡混而已。

那时计划生育还没开始，因此老牛家两口子老来得女，不知是他们有意要的，还是意外的收获，他们把这个老丫头视如掌上明珠。

牛二和于家老根儿一起偷盗粮食被判了刑。他判的年头比老根儿少，早出来几年。监狱的确改造人（虽然也让人更坏），老根儿和牛二从前都像混混似的，蹲了几年芭篱子，出来以后全老实了。

后来到世上的老丫头小敏娇生惯养，长大了不爱念书，被爹妈惯出了小姐脾气。后来与于家大姐的儿子结了婚，还闹了写时间的不愉快——再往后，我就不知咋个情况了。确切地知道，老牛大爷和老牛大娘都没了。

住粮库北头的时候，我家的邻居是老黄家。

黄叔、黄婶都是关里人，那嘴关里家的口音给我的印象特深。人都说关里家的人都会过日子，这话一点不假，老黄家就是当时被公认为趁钱的人家。但那时谁也不敢露富，总说自己多么多么穷，总像是怕谁要管他借钱似的。

老黄家的孩子被认为十分奸滑，心眼多，所以没多少孩子愿意跟他们玩。

我清晰地记住了小时候的这么一件事。

快过年了，我妈上供销社买东西，我在家坐在炕上抱着还很小的妹妹，屋地里我二弟和别人家的几个孩子在弹溜溜（玻璃球），其中有黄家二小子树森。黄家老三小，玩不了就拿着个溜溜坐在炕沿那儿看。我妈回到家，发现黄家老三脸色发青，张着嘴说不出话，就赶紧把他妈——黄婶——喊过来。根据当时的情形，和树森提供的线索——老三手里的溜溜不见了；再一摸老三的嗓子，我的天，他把溜溜放到嘴里当糖球含着，一不小心咽了下去，嗓眼儿太小，没进肚儿卡在嗓眼那儿了！

黄婶这下可毛了！这可咋办？赶紧到卫生所找大夫往出掏吧，要不时间再拖下去，孩子就给憋死了！老三脸儿越来越青，眼睛直翻白。黄婶是真急眼了，只见她一脚蹬着地中间的炉子，把老三横担在腿上，一手掰开老三的嘴，另只手探进去——愣是把那卡在嗓眼的溜溜给抠了出来！

老三这才回过气来。

大夫来了，危险已经过去了！

树森因为没照看好弟弟，闯了这么大的祸，挨了一顿揍，溜溜全被砸得粉碎。

我们的溜溜也被妈给没收了。我妈警告我们不光是溜溜，凡是这类的东西，一律不准含在嘴里。